他千不該萬不該因一念之差讓這人如了心願!
旬空緩了緩神,上下齒用力一咬,腥甜的血味很快在嘴裡彌漫開。
他扯著這人的頭髮,用力一扯。
朝長生悶哼一聲,被迫放開。
沾染了淡淡血跡的透明絲線在兩人之間拉長、崩斷,足以顯示方才的激烈程度。
旬空低頭微微喘息,伸手把意圖再次靠近的人狠狠推開,摸著石壁走出洞穴。
“哈。”朝長生抹去嘴角的血跡,看著有些發顫的背影,低笑兩聲,“你不需要我給你找根棍了嗎?”
無人應答。
他卻笑得更加放肆,大步跟上去。
旬空轉頭,眉梢微揚,給了一個標準的殺生仙尊式嘲諷冷笑:
“微臣不敢勞駕太子殿下。”
然而他不知自己眼中還有被逼出的生理淚水,眼尾紅暈未消。落在圖謀不軌的人眼裡,陰陽怪氣都顯得無比可憐可愛。
驀然,安靜的林中驚起一片飛鳥,兩人神情同時冷靜嚴肅。
旬空:“有人來了。就是不知道是你的親衛還是追殺者?”
按照太子親衛軍的速度,哪怕是被帶出城的親衛第一時間發現問題,回城調集其他人員再趕來,一來一回,最快要一整夜。
而如今雖然天色昏暗,卻還未到夜晚。
“這裡不安全了,先轉移。”朝長生立刻回到山洞,清掃了兩人留下的痕跡,又背起旬空迅速離開。
只能說幸好朝長生是當朝太子氣運加身,否則從那麽陡的地方毫無防備的摔下來,尋常人不死也要傷,可他卻半點事都沒有。
原本旬空都做好了這條腿不要,也要把這個人帶出去的準備,沒想到反過頭來卻是被人妥帖照顧著。
風在耳邊呼嘯,旬空伏在令人安的脊背上聽著劇烈的心跳,指尖輕輕摩挲唇角,神色莫明。
團子作為一隻未成年系統被突然關進小黑屋,自然也知道發生了什麽少兒不宜的事情。
本想調侃兩句,但看見旬空的表情又縮了回去。
它怎麽覺得仙尊好像不是很開心的樣子?
朝長生和旬空跑出沒多遠,忽然響起有節奏的貓頭鷹的叫聲。
朝長生腳步一頓,這是他的親衛之間用來傳遞消息的特殊哨音。難道找來的人是親衛嗎?
這時又有犬吠聲在另一個方向響起。
毫無疑問,這邊一定是十裡村的追兵。
“回去看看。”旬空說。
朝長生依言返回,在一個安全距離外把旬空放下,又長了一根結實的木棍給他充當拐杖,叮囑道:
“如果一炷香之後我還沒有返回,你就沿著水路往下走,不用管我。”
旬空微微歪頭,聽到放出去當偵察的團子傳回來的消息,點了點頭:“去吧。”
團子已經看過,找來的人不是今日帶出城的那兩名親衛,而是太子殿下身邊深受倚重的左右副手之一黃楚。
親衛用飛鴿傳書,將消息傳回城中,左右副手以及所有親衛都傾巢而出,尋找太子殿下。
黃楚得到消息之後,快馬加鞭從另一個方向進入這片山脈,沒想到是第一個找過來的人。
他一見太子殿下就單膝跪地:“屬下護駕來遲,請殿下責罰!”
“不必了,起來吧。”朝長生負手而立,淡淡道。
黃楚站起身來,看了看形單影隻的朝長生,有點摸不著頭腦:“殿下,衛太醫在何處?需要屬下去把人帶來嗎?”
朝長生的目光掃過他,隨意擺擺手:“遇到埋伏,被箭射中腿,並不在這裡。”
他這話說的巧妙,乍一聽似乎是把受了傷的累贅拋棄了。
但黃楚作為副手很清楚衛矛這個太醫在朝長生心中無可替代的地位,猶豫了一下:“這……您二人在何處分別,不如屬下去找找?”
“不必。”朝長生冷冰冰拋下兩個字轉身,“走吧,盡快離開這裡,十裡村裡的暴民一個都不能放過。”
不遠處驀然響起雜亂之聲,還伴隨著金鐵相交。
黃楚臉上的恭敬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輕蔑:“殿下就算你把人藏起來了,我也找到了。勸您不要輕舉妄動,否則衛太醫會如何就不好說了。”
朝長生瞬間捏緊了拳頭,手上青筋暴起,目光森然。
“你什麽時候背叛吾的?!”
第93章 太醫升職記33
“從來沒有效忠過太子殿下,何來背叛啊?”黃楚拔出佩劍,劍尖直指朝長生,“事到如今,讓你死也死個明白,我一直都是榮親王的人。”
朝長生直面刀劍卻面色不變,心中已經給榮親王的死亡訂單加了一個急。
此次回京定要徹底將此人的黨羽清除乾淨!
武昭帝如果舍不得這個弟弟,那就隻好讓皇位換個人來坐了。
兩人對峙之時,不遠處的森林裡雜亂的聲音消失,一切又恢復寂靜。
緊接著沙沙的腳步聲由遠而近,黃楚咧了咧嘴角:“看來其他人已經把衛太醫抓到了。若想保全他,你自刎如何?”
樹下濃鬱的陰影裡有人緩緩止步,只能看到,白皙手指攥著的長劍劍身上,粘稠的血液不斷滴落。
黃楚皺起了眉:“你該不會忘了王爺的命令,把衛太醫殺了吧?”
“沒。”
低笑聲響起,旬空上前一步,將自己完全暴露在月光之下。
他的半邊身體染了鮮血,哪裡還有平時如謫仙般的模樣,反而更像來自地獄的惡鬼。
在黃楚不可置信的視線中,他眉頭微挑,輕飄飄道:“放心,他不想殺我,我也不會殺他,現在人還活著。”
對峙之時分神可是大忌,朝長生抓住這個機會,搶過武器將人反殺。
旬空丟了手中長劍,拄著那根拐杖慢慢挪到溪邊,清理了手上臉上的血跡,看著衣服上的紅褐色,不爽的“嘖”了一聲。
黃楚的背叛在所有人的意料之外,來抓他的人也不止一個。
為了不落到榮親王的手中,他隻好稍微崩一點人設把人都乾掉。
團子嘰嘰喳喳表示:“只要最後任務完成就好,崩人設沒有太大問題啦。”
其實它稍微有一點擔心,擔心朝長生會察覺到不對,然後詢問,但朝長生對此,並沒有任何疑問。
等一切都處理好之後,兩人再次離開這裡,尋找新的安全的地方度過今夜。
自然也沒有忘記找些能夠用上的藥材。
好在今夜月色明亮,借著月光他們找到了不少藥材,以及一棵適合承載兩個成年人的粗壯高大樹木。
森林中有野豬,野狼等猛獸,在樹上住,比在洞裡要安全一些。
旬空腿上的傷再次崩裂,處理好後,他很快陷入了昏睡。朝長生沒有休息,他把人抱在懷裡,為兩人守夜。
待到天光大亮,鳥鳴啾啾。
旬空從昏睡中醒過來,他摸了摸自己的額頭,一條被體溫捂熱的潮濕帕子掉了下來。
顯然他昨夜還是發起了熱,朝長生用這個為他降溫。
經過一天一夜的逃亡,兩個人狀態都不是很好。旬空有心想讓朝長生休息一下,朝長生拒絕了。
“今天我們沿著溪水離開這裡。”朝長生說,“必須盡快返回臨澤城,否則必然會出現更多變故。”
旬空問:“你的身體還吃得消嗎?”
“當然沒問題。”
兩人喝了一些溪水,又摘了野果,勉強果腹,然後準備離開。
離開時出現了一點小分歧,旬空希望能夠自己走減輕朝長生的負擔,但朝長生覺得還是背走得更快。
最後拗不過朝長生,旬空隻好答應。
太陽漸漸升高,氣溫也隨之提升,兩人的額頭都冒出汗珠,旬空用袖子給朝長生擦了擦汗。
朝長生笑容有些傻兮兮,突然問:“說起來,在你心裡所有的病人都一樣嗎?”
“嗯。”旬空有些奇怪。
武昭帝和榮親王戒毒的時候,他可絲毫沒有手軟,這人也都見過了,怎麽這個時候來問這樣的問題。
“我的意思是,如果你很在意的人患了重病會怎樣?”
旬空:“……?”
他掙脫朝長生的背,把人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然後又抓起脈搏,然後臉色劇變:“你染上瘟疫了?!”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朝長生的臉色比旬空還要蒼白,額頭的熱度幾乎能燙熟雞蛋,渾身汗流不止,哪怕是不會醫術的人看到都知道這個人生了重病。
朝長生卻在笑,生病也掩飾不住他的開心:“你最在意的人原來是我嗎?”
旬空面色難看:“你為什麽不早點說?”
問的問題真的是蠢透了。
朝長生伸手抱住他的手,把人拉著轉身,向溪流的延伸方向看去:“到這裡我已經認路了,你沿著這條溪流再走一個時辰就能走到官道上。別管我,也別管臨澤,回京城。”
他把懷裡的人往那個方向輕輕一推:“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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