旬空的臉色已經不能用難看來形容了,漂亮的桃花眼裡含著怒火,手中充當拐杖的棍敲在朝長生的身前:“走個屁!”
朝長生因為這聲爆粗愣了一下,然後就聽到他說:“你我要管,臨澤我也要管。我們一起走。”
“可是我不想傳染給你。”朝長生倚坐在樹下,臉上是很明顯的疲憊。
“現在說這個已經晚了,這兩天我們一直在一起,甚至……”旬空的聲音停頓了一下,又說,“如果人和人之間能夠傳染的話,那我也跑不了。”
“等死沒有意義,得盡快找出醫治辦法。走吧,我們想辦法回臨澤城。”
旬空把人從地上拽起來,兩人攙扶著上了官道。恰巧遇見好心往臨澤城贈送物資的商隊,傍晚時分,他們終於回到了城中。
城中因為太子殿下和太醫院院使失蹤,已經鬧得天翻地覆。
這兩個人一身狼狽的回來,所有的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兒,再一看,衛太醫腿部受傷,太子得了瘟疫,所有人頓時覺得腦袋涼颼颼的。
不過眼下並不是追究責任的時候,太子病倒才是大事。
旬空匆匆處理了腿部的傷勢,太醫院的盧太醫前來匯報:“院使大人,下官發現此次瘟疫可能通過蚊蟲叮咬傳播。”
蚊蟲?
旬空的目光落在周邊越發茂盛的草木之上,以及無處不在,與人共存的蚊子蒼蠅等等,若有所思。
第94章 太醫升職記34
除蚊蟲的活動開始了。
清理過分茂盛的草木,燃燒後的草木灰用來消毒殺菌。
這個時代,普通百姓是用不起紙窗戶的,窗戶便只有窗框,這樣一來,蚊蟲進出室內暢通無阻。
大家又找來破布衣服擋在窗戶上,或者乾脆直接把窗戶堵死了,在屋內用各種驅蚊草。
再或者忍住炎熱,用衣服全部覆蓋身體。
一番行動下來,蚊蟲少了許多,每日新增的患病人數也逐漸減少。
這場瘟疫得到了有效的遏製。
然而對於已經患病的人還未找到有效的治療方式。
仗著自己年輕身體好,朝長生回到城中後,拖著病體處理了十裡村以及城中積攢的事物,最後還是身邊的人看不下去,強行摁住他,把他送到了旬空的身邊。
才到惠民藥局,壓抑許久的病情終於猛烈爆發,朝長生直接陷入昏迷。
而這裡像他這樣的病人也有很多。
一般來說,高燒昏迷如果不能及時降溫,很快人就沒了。
京城中,武昭帝得知消息後又派了大半個太醫院來,然而旬空都不行,這些人也沒有辦法。
只能用各種名貴草藥吊著口氣,想盡辦法給人降體溫。
但通常是白天體溫才降了一些,晚上又重新發起了高熱人燒的迷迷糊糊,根本無法清醒。
所有人心裡都清楚,再沒有找到治療的藥方,恐怕凶多吉少。
“衛矛?”朝長生迷迷糊糊睜開眼睛,目光看向床邊守著的人,下意識要喊出心中的名字。
“殿下您醒了?快來人殿下醒了!”
那人幾乎是喜極而泣,說話的聲音讓他意識到,這不是他想見的那個人。
嘩啦啦三四個熟悉的面孔從門外進來,朝長生的目光從他們臉上掃過失望地發現都不是衛矛,他吃力的問:“衛矛呢?”
給他診脈的太醫說:“衛院使在為其他人醫治,稍後就會過來。”
朝長生眸光暗了暗,心中說不出是委屈還是傷心。
所以說,不管是未來儲君還是心動之人,在那人眼裡,跟其他病人還是沒有區別。
他以為最起碼自己醒來時能夠第一時間見到衛矛。
貼身伺候的太監李明是隨其他太醫一起來的,他敏銳的察覺到了自家殿下外露的情緒,抹了把眼淚說道:“衛院使這幾日日日守在您的床前,結果才離開片刻,您就醒了。”
他抬手指了指不遠處。
桌子上擺放著各種藥材,以及幾卷醫書,燭台上的蠟燭不知道燒盡了多少,厚厚的蠟堆疊著,旁邊的躺椅上還搭著一件衣衫。
顯然有人曾在這裡徹夜研究藥方,累極了才會在躺椅上躺一下。
說話間幾位太醫輪流診脈完畢,相互看了一眼,沉默的走出屋子,遇見腿腳還有些瘸,匆匆往裡走的衛院使,個個臉色都不太好。
幾人對旬空搖了搖頭,離開此處。
旬空入內,先給朝長生把了脈,面上不變喜色,但心已經沉到了水底。
沒有不藥而愈的奇跡,得了瘟疫的病人到了這般地步陡然清醒,只能是——
回光返照。
太監李明極有眼力見地默默告退,把空間留給這二人。
朝長生抓住搭在自己腕上的手。
跟長相一樣,衛矛的手也很漂亮,指節分明,指骨修長,沒有一絲多余的贅肉,富有骨感美,卻又不失溫潤的柔和。
但皮膚卻不很細膩,上面布滿了在山中采藥時劃出的各種傷痕。
他細細的撫摸著上面的每一道傷痕,看著幾日不見蒼白消瘦的心上人,心中情緒翻騰。
曾經他與阿娘從容赴死。
現在也無懼死亡。
可是他才剛剛得到了一個吻,他還想完完全全得到這個人,還想跟這個人共白首。
五指穿過指縫相扣,朝長生拉著手在唇邊印下一吻,聲音沙啞虛弱:“可以讓我活下來嗎?”
旬空毫不猶豫點頭:“我能救得了你一次,也能救得了你第二次。”
他絕不會放棄任何一個病人,更別說眼前這人。
“新藥方只差最後一味藥材,很快你就能好起來。”他伸出另一隻手摸了摸朝長生的臉,眼底是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溫柔和不舍。
然而新藥並不像他說的這般簡單,方子裡缺少的藥材是最關鍵的一味。要短時間在上千種藥材裡找出來,不僅需要高明的醫術,更需要一點運氣。
朝長生看清了他眼底的情緒,眨了眨眼:“我相信你,衛矛。不過,你可以給我一個吻安慰一下嗎?”
旬空愣了愣:“你說什麽?”
朝長生以為他害羞,打起精神重複了一遍:“吻我。”
“不是,前一句。”
“?”朝長生有些不解,想了想,說,“我相信你,衛矛。”
衛矛!
旬空豁然開朗,原主的這個名字取自中藥材,衛矛,又稱鬼箭羽,味苦,性寒,無毒,可治瘧疾!
恰好就是缺少的那味藥材。
旬空當下顧不上其他,立刻抽回手,轉身在桌子上寫下完整的藥方,匆匆離開屋子去找人試藥。
朝長生:“……逃掉了。”不過沒關系,我們來日方長。
藥方補齊之後還要不斷調整各種藥的用量才能達到最理想的藥效,不過沒關系,眼下最不缺的就是病人。
半個月後。
“恭喜殿下,您已經完全恢復健康。”太醫院的太醫診脈之後,摸著胡子對太子道喜。
朝長生點點頭,轉而問起旬空:“衛院使的傷如何?”
“這……”太醫搖了搖頭,“衛院使整日忙於診治,不肯靜心調養,腿上的傷開裂幾次,如今還未大好呢。”
朝長生想起最近幾天躲著自己的人,揚了揚眉,又問:“現在惠民藥局中還有多少病人?”
太醫聞弦知意,笑呵呵道:“不多不多,我們幾人完全可以照應過來,院使大人是該好好休息休息了。”
這段時間他們對旬空是心服口服,自然發自內心關心他的健康,可惜多次勸說都沒有效果,若是太子親自勒令院使休息,總該要聽從命令的吧?
是誰說太子殿下冷酷不近人情,明明就很體貼下屬嘛。
第95章 太醫升職記35
如今瘟疫得到有效控制,惠民藥局運轉良好,太醫院中大半的太醫都在,旬空這個病號在所有人的默契下,被搶走了手上所有的工作,開始了養病日程。
清淨悠閑的小院中,旬空躺在躺椅上,手持一卷醫書,漫不經心翻看。
“仙尊你在發呆嗎?這一頁你已經看了半個小時,我都要背下來了。”團子說。
旬空:“你是個系統,不用半個小時也能背下來。”
“哎呀,我這不是想委婉一點嘛。”團子笑嘻嘻道,乾脆不裝了,“擔心太子的話,直接去看看他就好了。”
旬空動作一頓,臉上的表情有些不自然:“我不擔心。”
團子嘀嘀咕咕:“真的嗎?我不信~”
作為一個旁觀者,它可看得一清二楚,要是前兩個小世界的仙尊被人吻了,估計只有一個反應。
沒有反應。
而在這個小世界,仙尊雖然看起來淡定,但他其實害羞了啊!
旬空用醫書蓋住臉,單方面拒絕交流。
體貼下屬的太子殿下找到這裡時,看到的就是這副景象,旬空全身放松地躺在躺椅上,衣服包裹著全身,不露一絲皮膚,卻無端讓人覺得誘惑力滿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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