旬空看見他臉上堪稱神經質的表情,眼瞳驟縮。
“你在跟我玩欲擒故縱嗎?”武昭帝貼近旬空,沒有半分曖昧,身上濃重的龍涎香壓不住血的腥臭,“我不管你用什麽辦法,你必須治好朕!”
過於用力的手指在白皙的下巴上留下緋紅的指印,武昭帝眯眼婆娑了一下才放開。
他轉身對三貴道:“藥方和福壽丸都給他。還有崔院使年老請辭,以後就由衛矛接任,太醫院所有人都要全力配合。”
三貴:“是。”
他小碎步上前,扶起跪在地上的旬空:“衛院使還不快謝恩?”
旬空並未起身,直言:“想要醫治陛下,院使還不夠。”
三貴驚呆了,沒見過這種坐地起價的,給陛下醫治已經是許多人求不來的賞賜了,現在陛下重用你,還沒開始乾活就讓你從醫士成為太醫院第一人,還有什麽不滿意的?
旬空當然不滿意。
人一旦染上du品戒毒就是一輩子的事。
毒癮發作的時候,人是沒有理智的,全靠強硬的外力乾預。但這可不是人人平等的現代,而是古代,尤其需要戒毒的這個人是處在封建權力巔峰的皇帝。
別說院使,就是太后不也是隨隨便便就死掉了嗎?
“微臣需要陛下的承諾,在醫治期間,無論如何冒犯,陛下都不能治微臣的罪。”
武昭帝本想直接答應,但一想之前這個小太醫當面頂撞他都不覺得冒犯,現在突然說自己會有冒犯之舉,那得多冒犯啊。
於是他說:“那你就先給榮親王醫治,讓朕看看到底有多冒犯。”
三貴讓人進來搬開屏風,後面一張椅子上昏迷著一個榮親王。
“讓他醒醒。”
三貴上前輕柔地把人喚醒。
醒過來的榮親王撲上去抱住他哥的大腿,嚎哭:“皇兄,給我福壽丸吧,就一顆!一顆就行!”
看狀態和症狀,不用多說,他也染上了du癮。
以為榮親王就是幕後黑手的旬空:?
三貴低聲給旬空把這件事講了個大概,旬空加上自己知道的信息,還原出了事情經過。
原來太后的死亡真相被顧丞相知道了,貴妃又受到冷落,他擔心自己多年來搞的小動作被拔出蘿卜帶出泥,所以選擇先下手為強。
他搞來了福壽丸的藥方,讓賈不了借此搭上榮親王的船,然後在榮親王向哥哥獻寶的時候,成功將福壽丸送到武昭帝手中,並讓他深信不疑。然後賈不了又配合貴妃在后宮中興風作浪,殘害宮妃,排除異己。
幸好太醫院有個衛矛,后宮裡有個佩蘭,才沒徹底釀下禍端。
就在旬空來禦書房的前一刻,武昭帝才剛剛處置完所有參與這件事的人。顧丞相擇日處死,貴妃幽禁冷宮,九族流放,佩蘭這個妃位也剛到手呢。
榮親王因為過於傻白甜,沒有被親舅舅算在自家人中,但也被拉下水成了這件事中的唯二受害者。
第87章 太醫升職記27
看過藥方,檢查了福壽丸,詢問過榮親王的用藥量。
旬空微微一笑:“綁起來吧。”
武昭帝和榮親王兄弟倆同時回頭,武昭帝挑起眉,榮親王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
旬空左看右看,所有人都在等武昭帝的意見,歎了口氣:“既然這樣,微臣還是辭官回……”
“沒聽見衛院使說什麽嗎?”武昭帝揚聲打斷,門外立刻進來幾個禦林軍,七手八腳把榮親王綁在椅子上。
旬空又說:“給他嘴裡塞塊布,別讓他咬到舌頭。”
所幸榮親王雖然吃的早,但吃的少,戒斷相對來說還是比較容易的。
這次不用武昭帝再說話,三貴立即就要給他塞,但看了看自己手裡粗糙的帕子,實在是下不去手。榮親王可是天潢貴胄,什麽時候受過這種對待,他看著都心疼。
旬空上前拿過,團吧團吧,啪給塞進去,動作不算溫柔,但快速利落,榮親王差點沒被噎得翻白眼。
“唔唔唔!”
武昭帝眼皮一跳:“你不會也想這麽對朕吧?”
“怎麽會?”旬空驚訝道,“要是您不把福壽丸當糖豆,餓了累了就來一顆,您的治療也能像榮親王一樣簡單。”
“當然您也可以不治療,繼續吃。不過這樣的話,請您盡早在皇子中選一個太子。以免國無君主。哦對了,也不建議您再生了,因為這種毒,有一定可能傳給孩子。”
哢嚓。
武昭帝生生掰斷了椅子扶手,三貴和禦林軍跪了一片,佩蘭急忙拉過他的手查看。
武昭帝歎了口氣,仿佛瞬間蒼老許多,他吩咐三貴:“去把先帝的佩劍拿來。”
又對旬空說:“朕賜你不敬天子的特權,禦林軍任你調動,以佩劍為信物。不要……辜負朕的信任。”
“謝陛下。”
離開禦書房,佩蘭看向旬空道:“衛院使請留步,本宮最近偶感身體不適,想請你診治一番。”
旬空欣然點頭,兩人行至禦花園。
小長生已經在這裡等候多時,看見先生,眸子亮晶晶地撲上去,抱住旬空就不撒手了,埋在他的懷裡蹭蹭蹭:“先生,您終於出來了,我等您好久了!”
佩蘭早有預料,屏退下人,在場隻留幾個心腹。
而後低咳一聲提醒。
小長生從旬空懷中探頭,老老實實行了一禮:“孩兒見過母親。”
兩人年齡差不過七歲,如今卻成了母子。
佩蘭繃著臉端著當媽的架子,匆匆點點頭後跑到一邊偷笑。
哈哈哈哈小變態你也有裝小白兔的時候!!!
這短短的半個月,佩蘭看起來動作挺多,其實都是在小長生的指揮下,做到了該做的而已。
至於小長生在做什麽她並不清楚,只知道這孩子手腕狠辣,在最在乎的人身處刑部大獄的時候,還能冷靜下來,把顧丞相和貴妃扳倒。
實在是當皇帝的好料子!
佩蘭跟謝寧站在一起,忍不住又吃起了瓜。
當然她沒忘記跟系統吃瓜會被白切黑小崽子聽見,所以壓低了聲音跟謝寧分享。
“嘖嘖嘖,現在叫先生,沒準過兩年就是先生叫了。我這雙眼睛真的看透太多~”
謝寧溫和笑笑:“這話您可千萬不能在衛院使面前說。”
“放心,我嗑的cp絕對不能be!”佩蘭手動給嘴拉上拉鏈,笑死,有她給這兩人保駕護航,天王老子來了也得挨兩巴掌再走!
旬空捏了捏小孩的臉,發覺小長生不僅長個還長肉了,欣慰點點頭:“看來我叮囑你的都聽進去了。”
進刑部大牢前,他讓這孩子不用擔心他,也別瞎搞事,安安心心把自己養好。
現在看來是真的養得不錯。
小長生踮起腳,小狗似的搖起了無形的尾巴:“那我可不可以要一個獎勵呀?”
“你想要什麽?”
“先生以後不論去哪裡都先告訴我一聲,可以嗎?”小長生祈求道,“我不會干擾先生的決定,我只是想,知道您要去幹什麽,危不危險,可以嗎可以嗎?”
“只要你都跟這次一樣,聽我的話,那我就答應你。”
“嗯嗯!一言為定!”
小長生抱住自己的先生,愉快地想,反正只要不讓先生發現就好了。
時光飛逝,一晃,六年已過。
位於長安街上的惠民藥局外擠滿了來自全國各地的醫者,有男有女,分列成兩排,皆面帶興奮之色,屏息等待著。
身披銀甲的禦林軍策馬而來,下馬後便守在藥局門口,再往後一輛不怎麽起眼的普通馬車緩緩駛來,俊美男子身穿赤羅衣,銀帶鈒花(銀製飾有凸紋金花),黃、綠、赤、紫四色織成盤雕花錦綬系於腰間,尾端垂於身前,行走時搖而不亂。
待他入內後,禦林軍宣布:“考生可以入內。”
於是長長的隊伍開始往前動起來,但仍有許多人還沉浸在方才的景象裡,不由竊竊私語。
“這位就是如今的太醫院院使,衛矛大人嗎?居然如此年輕俊美。”
“聽說這位大人曾遊歷四方,見識過許多疑難雜症,還拜各路醫者為師,匯編總結後才有了《萬民藥典》。”
“此書講得深入淺出,還有許多開創性理論,尤其是那所謂海姆立克急救法!還有心肺複蘇!真是神了!在我心裡此書地位不亞於本草綱目和黃帝內經!”
“不只是書,還有這惠民藥局也是大人提議創辦。每一城都有太醫院直接管理的惠民藥局,藥局每隔一段時間發放各種熟藥,看不起病的人家全靠這救命的東西呢。”
“還有啊,我們這些醫戶子弟不也是沾了大人的福嗎?只要學會了《萬民藥典》,順利通過考核,就可以進入藥局學習,三年之後根據成績分配到各地藥局中去!讀書人讀書入仕,我們醫者救人當官,也不差嘛。”
“得了吧,各地藥局還管疫病,如今臨澤洪澇,受災地恐有大疫,附近的藥局全都派人過去,但官員們早就跑了。”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