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在這枚玉佩的份上,我不殺你,但你也沒有必要留在太醫院,回家去吧。”
三貴在禦前伺候十幾年從未見過武昭帝發這麽大的脾氣,已經跪在了地上,知道以衛太醫的膽大之言,被趕出宮已是陛下開恩的結果。
他悄咪咪抬頭看了一眼背對兩人的武昭帝,剛想提醒衛矛見好就收,識趣離開,就看見衛矛竟然直接站起身,A了上去。
旬空繞到帝王身前,好看的桃花無比明亮灼目:“微臣知道陛下定然是多方求證,並且驗證過此藥的功效,但微臣敢斷言,這世上沒有人比微臣更了解此種東西的危害!”
都到這個地步了,被趕出宮就沒有意義了。
“微臣有辦法驗證所說,請陛下恩準。如果結果並非微臣所說,陛下要殺要剮,微臣絕無怨言!”
武昭帝第一次被人追著吵架,怒極反笑:“膽子這麽大,朕看你死了都不怕。既然你這麽有信心,那就驗,若是結果不能讓朕滿意,就讓老三去給你守墓!”
旬空呼吸一滯,對武昭帝的不當人有了更深刻的理解。用自己不喜歡的兒子來威脅一個外人,何其荒唐。
默了默,他躬身行禮:“那就請陛下命人找來幾隻小鼠,每日喂以福壽丸,不出半個月可見結果。在那之前,臣自請入獄,反思今日對陛下冒犯之舉。”
武昭帝沒想到他竟然真敢用皇子來賭,冷喝:“滾!”
三貴察言觀色,揮手示意禦林軍把人押入大牢。
等賈不了帶著今日份福壽丸入宮獻藥,暗搓搓告衛矛的狀的時候,武昭帝仍舊怒氣未消。
“威脅搶你的藥方算什麽?!他連朕都敢頂撞!”
賈不了嚇得連連告饒,兩股戰戰,生怕自己被怒氣波及,同時心裡後悔極了,早知道衛矛是個不要命的,自己就不提這個事了。
武昭帝看他膽小的窩囊樣,想起不久前衛矛就差跟自己拍桌子了,心情更差:“小鼠呢?怎麽還不送來?”
三貴:啊?真要驗證啊?我以為您要把人拉下去砍了呢。
“抓、抓著呢。”
“多抓幾隻,免得一隻兩只出了什麽差錯,老三就得去給別人守墓了!”武昭帝冷哼一聲,拂袖離去。
滿朝文武派系林立,后宮嬪妃淨搞些不見人的醃臢事,前頭老大跟靜嬪的事還沒處理,老三的心也向著個外人,現在就連親弟引薦來的神藥也有問題了麽。
他這個皇帝當得可真是孤家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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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部大獄。
陰森潮濕的牢房裡所有犯人死氣沉沉,空氣中混合著血與騷臭的味道,不遠處審訊室中傳出的淒厲慘叫陣陣回響,令人聽了就覺得渾身發毛,靈魂都在顫抖。
獄卒領著旬空進了一間空牢房,這裡面還算整潔,地面上鋪著乾燥的稻草。
旬空有些詫異,看了眼獄卒。
他可不覺得這牢房裡能有酒店的舒心,新犯人入住還能給打掃打掃什麽的。
獄卒點點頭,伸手:“衛太醫,請吧。”
注意到旬空不解的視線,他壓低了聲音解釋:“三年前,京郊十裡村您曾救過一位難產的婦人,她是草民的妻。”
旬空拔了扒衛矛的記憶,面上還是有些迷茫。
因為衛矛救過的人太多了,比起具體的病人,他還是對各種病症記得牢一些。
獄卒又說:“生了一對龍鳳胎。”
這下旬空想起來了,畢竟在這古代,平安生出一對龍鳳胎的還不多。
他笑容真切了許多:“令夫人和孩子現在身體還好吧?”
“孩子都還活著,”獄卒說,“草民的妻自盡了。”
“什麽?!”
獄卒閉了閉眼睛,麻木的臉上流露出苦楚,臉上的皺紋像老樹皮一樣,生生壓的他如老人般蒼老。
他說:“您親自接生,村中流言四起,她受不了自盡了。”
旬空:“……”
“草民不怪您,若是沒有您,孩子大概也活不下來。”獄卒動手鎖上牢門,“您是個好人,希望有朝一日能從這裡平安出去。”
可是關在這裡的都是死囚,幾乎沒人能從這裡平安離開,他能做的大概只有讓衛太醫走之前過得舒服一點。
牢房裡又恢復了安靜,許久旬空低聲說了句:“荒唐。”
團子唏噓:“這已經不是醫術能救得了的啊。”
一人一統相顧無言一陣,團子忍不住問:“說起來您為什麽自己進這裡?”
“一為平息武昭帝的怒火,二為保護自己。”
團子順勢分析:“哦哦,暗害武昭帝之人確實很有可能對您下手,這裡是刑部大獄,反而比在太醫院中安全。不過您覺得什麽人會害皇帝呢?”
“福壽丸出現在太后病故之後,顧丞相是嫌疑人之一,榮親王也是。”旬空沉吟道。“不過在劇情前期,榮親王是個傻白甜,後期知道母親死亡真相後被謝寧拐上了反派男二的道路。造反失敗之後被流放南越。”
南越……
那不就是古柯的產地之一嗎?
旬空眉頭微挑,用意識對團子說:“能不能查出來榮親王有沒有重生?”
團子愛莫能助:“這個我真查不到,上個世界朝長生都重生幾次了,跟套娃似的,我是一點也不知道啊。”
“……上個世界誰?我聽不清。”旬空先是疑惑,而後若有所思,“這好像是第二次出現這種情況,上一次是你問我第一個世界的一個人。”
團子:捂住嘴.jpg
我這死嘴說這麽順溜幹什麽。
天道救救,要是仙尊自己邏輯推理出來了,能不能不要算我失職嗚嗚嗚嗚……
第86章 太醫升職記26
旬空並沒有在這一點上糾結,輕飄飄放過了團子:“好,出去之後我去接觸一下。”
團子松了一口氣,順勢撇開了話題:“嗯嗯,說起來你沒告訴三皇子,以他的性格,八成會想辦法進來找你吧?說不定還要掉兩顆金豆豆。”
作為一個系統,它可以隨時偷摸拍下大佬們的黑歷史。
等有朝一日歷練結束,它就把這些販賣出去,到時候一定很受歡迎哈哈哈哈!
旬空扶額歎了口氣,顯然他也是這麽想的。
那個小家夥可能是缺愛的緣故,又會撒嬌又會黏人,如果知道了消息,大概會不計一切代價來救自己。
希望小長生能收到自己留下的信息。
然而隨後的半個月,不光是小長生沒有人,整個刑部大獄安靜得出奇,沒有任何不速之客來找旬空。這讓一人一統都有些摸不著腦袋。
直到三貴親自來請衛太醫出獄,並笑容諂媚地把他帶到禦書房中。
武昭帝坐在禦座之上,神情中有難以掩飾的疲憊和暴虐,在他身旁已經成為慧妃的佩蘭服侍左右,微笑著對旬空點了點頭。
團子一整個震驚住。
“女主不是拿的吃瓜擺爛的劇本嗎?怎麽這就升妃位了?!”
啟朝后宮的配置是一後四妃,貴妃本也位列四妃,是武昭帝特意為她抬了位份,從四妃中脫穎而出,隻比皇后低半位。
而這四妃如果沒有變動,後面的嬪妃是很難升上去的。
劇情後期,女主為武昭帝生下兒子,又巧逢貴妃自己作死妄圖讓武昭帝喜當爹,才從嬪一躍成為慧貴妃。
旬空:“不用糾結,劇情早就崩了,出現什麽情況都有可能。”
旬空對上首兩位恭敬行禮。
三貴拿來一個竹編的籠子給旬空看,裡面是幾隻小鼠的屍體,血液乾涸有段時間了,但仍舊不難看出,它們是死在彼此的爪牙之下。
三貴心有戚戚:“衛太醫,按您說的,這幾隻小鼠都是陛下親自喂食福壽丸,一開始它們都活潑好動,但沒幾天就發了瘋似的自相殘殺,沒到半個月就全死了!”
旬空從這話中聽出了潛意思。
武昭帝親眼見證了這個結果之後,還是沒有完全相信他的警告,而是又做了一些別的事情驗證,才徹底相信。
於是他問:“賈不了呢?”
武昭帝開口:“死了。”
他的嗓音嘶啞,語氣淡淡卻不難聽出其下的森然之意。
三貴擦著汗解釋:“陛下把賈不了關起來不到兩日,這人就發狂似的要吃福壽丸,三日就形如惡鬼,猙獰可怖。”
想起那日所見情形,饒是見多識廣的三貴都忍不住抹了一把冷汗,人竟然會變成那般樣子,完全拋棄道德恥辱,為了一顆小小的藥丸什麽事都做得出來。
武昭帝注視著跪在禦前的年輕大夫,本以為在驗證自己所說之後,這人會欣喜若狂,自請為他想辦法醫治。
然而這人只是輕呼一口氣,說:“微臣心願已了,自知犯了天大的罪過,微臣願意以死謝罪!”
武昭帝:“……?”
嘶啞的笑聲急促地回蕩,武昭帝漆黑的眸中一片森冷。武昭帝走下禦座,伸手捏著年輕大夫的下巴,強迫他抬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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