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到了太醫院，旬空並不在。

　　門房的小太監說：“衛太醫出宮去了，給您留了口信，讓您乖乖回芝蘭殿，別總是往這邊跑。”

　　小長生這才想起來，跟被困在皇宮裡的自己不同，先生是太醫院的太醫，可以自由出入皇宮。只不過先前先生沒有出宮的需要，便一直住在太醫院提供的用來臨時休息的房舍中。

　　“先生有說出宮做什麽嗎？”

　　“並未說明。”

　　小長生低頭看著自己的掌心，握了握，什麽都沒抓到。他轉身安靜地返回芝蘭殿。

　　-

　　身處熱鬧坊市的旬空對這一切並不知情。

　　拜托了小長生去內宮幫忙調查福壽丸，他自己也沒閑著，在太醫院裡晃來晃去，試圖摸到賈不了身邊，偷個藥丸來複製配方。

　　昨日賈不了被人叫走出診，趁著沒有其他人在，旬空迅速伸手翻找屬於賈不了的案桌。

　　可惜桌子上什麽有用的東西都沒有，乾淨的實在是不像話。

　　等賈不了回來後，他敏銳地在賈不了身上嗅到了濃鬱香甜的熏香味。那是來自西域的熏香，整個皇宮之中只有貴妃最愛用，再結合今日靜嬪自盡，他隱隱猜到賈不了可能與貴妃身後的顧家有些關系，便出宮來調查。

　　“你要買古柯葉？”來自南方的商人打量著旬空，奇怪地問，“奇了怪了，這破樹葉子竟然也可以是藥材？最近京中不僅有人專門收，竟然又有人來買？”

　　“誰來收的？”

　　“仁心堂，挺有名的一個藥堂。早知道這東西這麽搶手，我就多帶點來了。”商人遺憾地擺擺手，示意手中的東西都已經賣光了，“這東西不太好吃，我們當地是出遠門會帶一些，吃了不餓還提神。”

　　“我不要很多，一點碎渣都可以。”

　　商人又嘟囔了一聲奇怪，但還是翻了翻口袋，翻出來了半片遞給旬空：“諾。”

　　團子好奇地湊過來看，跟自己的知識庫匹配了一下，頓時驚叫出聲：“居然是這個東西！前兩個世界裡國家禁止種植的du品原材料！！！”

　　旬空眸中殺意森然：“無論是衛矛的記憶中，還是太醫院的典籍中，都沒有這種植物藥用的存在，可它一出現就被用在了獻給武昭帝的福壽丸中。獻藥之人到底安的什麽心？”

　　“可，可也不能斷定，福壽丸就是毒……”

　　“是不是，弄一顆來不就知道了？”旬空毫不猶豫，起身返回太醫院。

　　第84章 太醫升職記24

　　賈不了最近非常春風得意。

　　福壽丸不僅讓他年輕了二十歲，而且還得到了皇上的寵信，一躍成為最炙手可熱的禦醫。

　　從前想都不敢想的金錢美女唾手可得。

　　在青樓裡廝混了整整一夜，等睜開眼時已經天色大亮，他估摸了一下時辰，已經耽誤了去太醫院上值，再晚一些大概要錯過給武昭帝送藥了。

　　賈不了很清楚自己現在的這些是靠誰得到的，當下不客氣謾罵起昨夜一起翻雲覆雨的花魁，誰讓這賤女人不叫醒自己，罵的不過癮還要上腳踹，然而本該睡在床尾的女人並不在。

　　穿堂風吹過半透明的紗簾，窗後有人影若隱若現。

　　身量纖瘦卻不乾巴，腰際收緊，勾勒出漂亮的曲線，向下是圓潤挺翹的臀部。

　　賈不了登時忘了嘴邊的話，咽了口口水，嘿嘿笑著湊過去。

　　“美人~”

　　他掀起薄紗，猛地撲過去，卻被刀尖上的寒芒閃了眼。

　　旬空手持匕首架在賈不了的脖子上，好看眉眼間是顯而易見的厭惡：“看來你也吃福壽丸了，知道現在自己是個什麽鬼樣子嗎？”

　　臉頰凹陷，顴骨凸出，兩眼空洞無神，但表情癲狂可怖。

　　被綁在一旁的花魁看見他這個鬼樣子，頓時差點尖叫出來，明明昨天晚上這人還是翩翩公子，在床上龍精虎猛，怎麽一覺醒來變成這副病癆鬼的模樣？

　　她很想問問，這跟昨天晚上她見到的是一個人嗎？

　　可惜嘴巴被粗布堵住，只能發出嗚嗚的聲音。

　　賈不了被刀指著，渾身一哆嗦，終於看清了“美人”，竟然是衛矛那個小白臉！

　　他臉色十分難看，但看到自己丟在一旁的藥箱又忍不住笑起來：“我聽說你從不出宮，現在不惜跟我到這裡，是想要福壽丸？可惜，這東西不好做，我手裡也沒有多余的。不如這樣，我總出來找女人花錢還麻煩，你跟在我身邊，隨時幫我……”

　　不等他說完，旬空把人踩在地上，隨手拿起臭襪子塞在這人嘴裡，手中的匕首高舉，對準賈不了的眼睛閃電般扎了下去。

　　本能比腦子更快意識到這人想要殺自己，賈不了驚駭到眼球凸起，腦子裡的各種念頭被恐懼強行清空，聽到“噗呲”一聲後，他感受到了錐心的疼痛，身體劇烈一抖，喉嚨裡被堵住的尖叫化作“嗚嗚嗚”的悶響，與此同時，身下有溫熱的液體流出，空氣中很快彌漫起尿騷味。

　　“……”旬空看著擦著這人臉頰扎進地板的匕首，心中有些無語。

　　膽子這麽小還敢給武昭帝獻福壽丸，跟九族有多大的仇？

　　用匕首拍了拍嚇傻的賈不了，旬空冷聲道：“我知道外面有陛下派來保護你的禦林軍，但你可以賭一下，是他們聽到你的求救衝進來快，還是我的匕首快。”

　　賈不了死裡逃生，沒有任何反抗的念頭，隻想從旬空手裡活下，立刻拚命搖頭，表示自己絕對不會喊人。

　　旬空給他拿掉堵嘴的臭襪子，問：“藥方你從哪裡弄來的？”

　　雖然沒有見到福壽丸成品，但看賈不了的反應，這種東西的功用恐怕跟他想的沒有差別，服用之後短時間內讓人精神亢奮，但有成癮性，時間久了會將人從內到外徹底摧毀。

　　“買、買來的。”賈不了癱在地上，努力從混沌的大腦中翻找回憶。

　　他是最早服用也是服用時間最長的人，平日裡看著似乎返老還童了一般，但福壽丸已經開始摧毀他的大腦，一隻腳踏入了閻王殿。

　　“有個老道士生了病，來仁心堂抓藥。但是沒錢，我要把他趕出去，他用這個藥方作為交換，求我救救他。”賈不了回憶那個風雨交加的夜晚，覺得是他此生做得最對的選擇，不然哪有他今天的富貴呢。

　　“老道士呢？”

　　“殺了，我怕別人得到這個藥方。”

　　殺人奪寶，惡人常見的操作。

　　然而旬空看著這個為自己操作得意的傻逼，只有冷笑，被人當槍使，馬上就要送命了，還以為自己佔了大便宜呢。

　　“把藥方給我。”

　　“柴胡、半夏、藤黃……”賈不了見旬空被藥方分散了注意力，猛地掙扎起來，踹倒了不遠處的花瓶。

　　砰——

　　花瓶破碎的瞬間，守在門外的禦林軍推門而入。

　　電光石火間，旬空的指尖動了動，終究沒有對賈不了下殺手，轉身翻窗而出。

　　殺了一個賈不了，難保不會出現第二個，當務之急是讓武昭帝知道福壽丸到底是個什麽東西，而且不再繼續服用。

　　旬空拿出那枚武昭帝親手給的玉佩，目光望向紫禁城深處，帝王居所。

　　在皇權至高無上的封建時代，作為臣民他唯一的辦法便是以死直諫。跑到天底下最自負的人面前，說你被人騙了，他不會感激，他只會感到惱怒，因為這無疑在質疑帝王的英明。

　　若遇上寬容大度的明主，大概會是君臣相得的美事。

　　可惜武昭帝顯然不是多大度的君主，所以希望看在這救命之恩的份上，武昭帝不至於當場砍了他的腦袋。

　　“三貴公公，臣請求面見聖上。”

　　三貴打量著旬空和他手裡的玉佩，想起武昭帝前些時日對他的關注，點點頭露出一個和善的微笑：“好說好說。”

　　旬空進入殿中，恭敬地行了大禮，跪伏在地上。

　　武昭帝婆娑著又回到自己手裡的玉佩，看著風采依舊的俊美小大夫，心情甚好：“說吧，你有什麽事相求，只要不是太過分，朕都答應你。”

　　深吸一口氣，旬空沉聲再次行禮：“微臣請陛下停止服用福壽丸！”

　　“哦？”武昭帝動作一頓，語氣意味不明。

　　旬空繼續：“此藥丸中含有的古柯葉，雖然暫時令人精神振奮，不覺疲累，但會讓人上癮，最終被藥物控制。而且此藥於身體健康無益，只會讓人快速走向死亡！”

　　“……”

　　沉默。

　　大殿中是令人心慌的沉默，三貴額頭上滲出汗水，也不敢伸手去擦，唯恐衣料摩擦的細微聲音打破安靜。

　　第85章 太醫升職記25

　　“此藥除了賈禦醫，三貴，不得經過其他人的手，你是如何知曉這所謂的藥效？”武昭帝聲音陰沉，質問道。

　　旬空實話實說：“微臣並未見過福壽丸，但……”

　　“夠了！”啪嗒一聲脆響，玉佩摔在地上，碎成幾塊，武昭帝喝止旬空，說，“福壽丸到底是神藥還是毒藥，朕自有決斷，容不得你在這裡胡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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