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親王對自己這個皇兄皇兄極好，常常有了什麽好東西都要親手送到宮裡。

　　但他容易被人騙，五分的東西吹成十分，他都樂顛顛相信，然後送一堆沒什麽的東西進宮，把武昭帝的私庫都佔了大半。

　　榮親王露出“你還是不是我好皇兄皇兄了，怎麽連我都不信”的表情。

　　武昭帝給了他一個眼神讓他自行體會。

　　“行吧！我這次終於學聰明了，特意找人驗證過才來找你的。”榮親王一拍大腿，快來誇我的表情讓人不忍直視，“快把人帶來。”

　　一個頭戴四方巾，身著布衣的大夫走進來。

　　他神采奕奕，步伐沉穩，下巴留著文雅的一小撮胡子，看臉大概只有二十來歲，然而身上的氣質又不似年輕人。

　　“草民賈不了拜見陛下！”

　　武昭帝眉頭微微皺起。

　　榮親王用扇子捂嘴，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線：“賈不了賈不了，你這個名字起得好啊，每次本王聽了都很想笑！”

　　“多謝王爺厚愛，草民也很喜歡這個名字。”

　　武昭帝問賈不了：“你是什麽人？”

　　“啟稟陛下，福壽丸是草民研製的。草民如今已是不惑之年，深感身體疲乏，不似從前精力充沛，所以翻遍古籍，研製出福壽丸。這藥丸，草民已經服用三個月，一日比一日年輕，如今不僅外貌恢復至年輕時，就連體力都與從前一般。”

　　“我大啟能有如今的輝煌，離不開陛下的勵精圖治，英明決斷，然而壽數有盡，陛下為天子卻也免不了生老病死，此為我大啟百姓的遺憾。如若陛下福壽延綿，則我大啟江山永固！”

　　“特將此藥獻給陛下，取名為福壽丸。”

　　從古至今，沒有哪個皇帝不希望江山永固，武昭帝也不例外。賈不了這話實在是說到了武昭帝的心坎裡，令他對這福壽丸十分心動。

　　於是當今喚來禦醫，檢查藥丸。

　　禦藥房當值的太醫裡唯有秦德有空，他拎上藥箱噠噠去了禦書房，對著福壽丸檢查半晌後，點點頭：“這藥丸確實有提神健體之功效，只是……恕下官才識學淺，其中有一味藥材無法分辨其藥性。”

　　賈不了摸了摸胡子，為其解答：“此藥是我從南方商人手中換來的。他們當地有一種樹，樹皮褐色，樹葉單生，表面綠色背面淺黃，花小，成黃白色，名為古柯。樹葉直接咀嚼就能令人心情愉悅，精力充沛，也是福壽丸最關鍵的藥材之一。”

　　他拿出提前準備好的藥材，交給秦德：“這是還未入藥的古柯葉，秦院判大可一試。”

　　秦德試過後，連連點頭。

　　“沒錯，確實有令人振奮之藥效。只是是否能延年益壽，下官無法確認。”

　　“嗨呀，賈大夫站在這裡呢，還能有假嗎？”榮親王大大咧咧道，“再說了我都吃了幾回了，明顯感覺到確實有用，皇兄不信別人總信我吧？”

　　武昭帝不再遲疑，捏起藥丸送入口中，片刻後感覺上朝批奏折的疲累都消散，再看一百封折子都不累，不由大喜：“果真有用！榮親王你功勞不小，想要什麽賞賜？”

　　榮親王毫不客氣：“我要京郊的溫泉別院！”

　　“原來在這等著我呢？”武昭帝也不計較他的小心思，乾脆，“賞。”

　　至於最大的功臣賈不了。

　　真金白銀，田地宅邸都少不了，還有最關鍵的。

　　“賈大夫醫術高明，獻藥有功，以後你就在太醫院供職，擔任禦醫，專門為朕研製這福壽丸，如何？”

　　“謝陛下！”

　　秦德在心裡歎了口氣，隱隱為衛矛抱不平。

　　以衛矛的醫術，擔任禦醫尚且屈才，如今禦醫沒有空缺，便是通過考核也只能成為吏目。

　　可惜啊。

　　秦德帶賈不了到太醫院入職。

　　旬空正在指導肄業生處理藥材，轉頭看見一張熟悉的臉，還沒等他想起這人是誰，賈不了眼睛一瞪：

　　“衛矛？！你怎麽在這裡！”

　　秦德連忙介紹：“這位是賈不了，陛下親封的禦醫。沒想到您跟衛醫士認識，快來打招呼。”後面半句是對旬空說的。

　　賈不了現在明顯得武昭帝寵信，秦德不希望衛矛跟他有什麽不愉快。

　　然而賈不了冷哼一聲，指著旬空說：“他治病治死了人，被衙門通緝後銷聲匿跡了許久，我還以為已經被抓捕歸案，沒想到竟然進了太醫院！”

　　第80章 太醫升職記20

　　秦德表情嚴肅：“賈禦醫，就算你是陛下親封的，也不能信口汙蔑其他太醫。”

　　“是與不是，問問當事人不就知道了。”賈不了輕蔑地看向旬空，臉上帶著明晃晃的惡意，“你敢說你身上沒有背命案嗎？京兆尹沒有你的通緝令嗎？”

　　事實怎樣，他與旬空都很清楚，可問出的問題，旬空全都無法反駁，因為這也都是事實。

　　圍觀的肄業生頓時議論紛紛。

　　這裡的騷動引來了崔院使，崔院使年紀已經很大了，得了陛下開恩，將太醫院事務的管理交給左右兩位院判，也很少出診，如今在太醫院裡專心研究藥方。

　　他的背有些駝，拄著拐杖走過來問：“發生了什麽事？”

　　賈不了先是傲然地做了自我介紹，而後話鋒一轉，將矛頭指向旬空：“這人是個殺人犯，不知用什麽方法逃過了通緝，進入太醫院當起了太醫！”

　　崔院使轉頭看向秦德：“我記得這個孩子是你保舉進來的，你說說。”

　　秦德隻好說：“這些事情我也不知，但他是拿著陛下的玉佩來找我的，所以我……”

　　“什麽玉佩？”崔院使問。

　　旬空拿出武昭帝交給他的玉佩，玉佩做工精美，入手溫潤，常在禦前行走之人都能認出來，這確實是武昭帝常年戴在身上的那一塊。

　　賈不了冷哼一聲：“許是他用了什麽辦法偷來的呢。”

　　“慎言！”秦德忍不住呵斥，“陛下身邊護衛重重，若非親手給出，什麽人能近身偷東西？！”

　　在場的都是人精，哪能感覺不到他對衛矛的惡意並不是單純的針對殺人犯，恐怕還有私仇。如果他以為別人都是傻子，隨便扯張大旗就能借別人之手解決仇人就大錯特錯了。

　　秦德說：“不如將此事稟明陛下，由陛下定奪？”

　　崔院使搖頭。

　　院使也才不過五品官職，醫士的去留更是不必驚動陛下，但又涉及陛下的玉佩。

　　思量再三，崔院使找來一名太監，將玉佩交給他：“去請三貴公公來一趟，就說我要事相求。”

　　三貴雖然只是太監總管，但他是武昭帝身邊最受倚重之人，實際權力可比許多官員都要大上許多，同時也代表陛下的意思，讓他來決斷保準沒錯。

　　太監接過玉佩，往禦書房去了。

　　-

　　禦書房。

　　雍容華貴的貴妃娘娘帶著宮女站在門口，同守衛的禦林軍說道：“陛下連日勞累，本宮特意親手煮了參湯給陛下。勞煩通報一聲。”

　　禦林軍恭敬行禮：“陛下不在，貴妃娘娘請回。”

　　往常這個時候武昭帝都在禦書房批奏折，但今日有賈不了上供的福壽丸，武昭帝效率極高地看完了全部，心情大好的去了校場。

　　禦林軍管理嚴格，從他們嘴裡是打探不出帝王的行蹤的。貴妃悻悻走遠兩步，納悶道：“如意，你看我是不是變醜了？”

　　“沒呢，娘娘還是國色天香，無人可比。”

　　“那皇上怎麽最近連見都不見我？”

　　貴妃之所以為貴妃，主打的就是一個盛寵不衰，前十幾年的時間裡，這宮裡來來去去多少人，她可從來都是頭一份的獨寵。

　　也不知道那個卑賤的皇商之女，到底哪裡比她強了？打佩蘭入宮起，陛下竟然再也沒有寵幸其他女人。

　　前些日子她忙著跟皇后爭鬥，竟然沒注意讓這麽個賤女人爬起來了。

　　看樣子得好好收拾一番。

　　“走，去儲秀宮。”

　　遠遠的走過來一個面生的太監，貴妃眼尖地看到他手中的玉佩，如意留意到她的視線，把人叫住：“手裡的東西，哪裡來的？”

　　太監答：“陛下親封的賈禦醫指認太醫院中一名醫士身負命案，那醫士入太醫院時手持此玉佩，所以崔院使想請三貴公公去一趟。”

　　如意：“那還真是不巧，三貴公公隨陛下去往別處了。你恐怕是空跑一趟了。”

　　太監臉上露出不知所措的神色。

　　崔院使眼裡容不得沙子，若是不能把三貴公公請回去，衛醫士恐怕要被關進刑部大牢裡。

　　貴妃：“那名醫士可是眉心一點紅痣？”

　　太監沒想到貴妃娘娘竟然知道衛醫士，心中升起幾分慌亂，但又不能不答：“是、是的。”

　　貴妃眼前一亮，想起禦花園中的驚豔，對如意使了個眼色，說：“這件事本宮倒是知道些內情，就讓本宮的大宮女隨你去一趟吧。”

　　太監隻好帶著如意回了太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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