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鈺的睫毛很長,從葉竹的角度看又卷又翹,比遊戲建模人物的睫毛都要好看。
他看了兩眼,正想繼續睡覺時,那種被人看的感覺又來了。
他奇怪地朝著那道目光的方向轉頭,發現那邊只有一個人——秦禾笙。
秦禾笙正低頭在記事本上寫東西,壓根沒抬頭看他,好像這一切都是他的錯覺。
葉竹:“……”
真的是錯覺嗎?
可能吧,別人有沒有看自己這件事情本來就很玄學。
短暫的午休很快就過去,手術室裡的人又要進行下午的手術。
下午的第一台是頸椎手術,俞鈺全神貫注留意秦禾笙的視野,及時配合主刀。
他看著秦禾笙的動作,直覺接下來要用鉗子,下一秒就看到秦禾笙向他伸手。
他遞出一把手術鉗。
秦禾笙看了眼但沒有接,冷聲說:“槍狀咬骨鉗。”
這並不是一個基礎器械的名字,屬於骨科專屬的器械包。俞鈺大學的時候學過也見過圖片,實操課的時候也見過實物,但不知道是不是很久沒有接觸的原因,他對著滿台子的器械竟然一時間認不出來。
做三助的葉竹發現他的窘境,立刻提醒:“左一排第二個。”
俞鈺飛快把器械遞過去,咬著嘴唇心裡不是滋味。
秦禾笙低頭用鉗子夾住病人的骨頭,讓做住院醫的一助在旁邊打下手。
幾分鍾後,俞鈺聽到秦禾笙又說:“羊角鉤。”
這個器械的名字俞鈺記得,實習的時候遞過幾次,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剛才的事情心情緊張,他聽到後大腦一片空白,不知道如何反應。
秦禾笙出聲提醒:“左三排第二個。”
俞鈺立刻把羊角鉤遞過去。
秦禾笙低頭用羊角鉤夾骨頭,之後固定。
幾分鍾後放射性儀器開啟,所有醫護都站遠些。
俞鈺今天兩次認不出器械的名字,站在無菌區域邊緣,心情很低落。
等候的時間裡,站在他身邊的秦禾笙忽然問:“手術前沒有清點器械?”
“清點了,可是……”
今天排的手術實在太多,時間很緊,他隻來得及把器械放好,還沒來得及辨認不熟悉的器械,秦禾笙就開始主刀。
骨科的專屬器械太多了,剛入職五天的俞鈺還沒有認全。
其實別說他了,N1級別的護士偶爾也會遇到不認識的器械。
但再多的理由也掩蓋不了他缺乏經驗的事實,解釋顯得蒼白無力。
他垂頭喪氣道:“對不起,我一定努力改進。”
訓吧,你這個吹毛求疵,又喜歡貸款訓人的主刀一定會嚴厲批評他,說不定還要罵人,能把人罵emo的那種。
俞鈺抿緊嘴唇,做好心理準備。
出乎意料的是他都準備了好幾分鍾,也沒聽到秦禾笙訓人。
他側頭悄悄打量身邊秦禾笙的表情,對方目光專注地看著不遠處的儀器和病人的生命指征,似乎沒有揪著剛才事情不放的意思。
幾分鍾後放射性儀器停止運行,手術繼續。
術後,一助和二助正在進行收尾工作,秦禾笙低頭跟葉竹說些什麽,俞鈺在清點器械。
清點器械是器械護士在手術完成以後非常重要的工作,要確保器械或者手術中用到的紗布等東西沒有遺落在病人身體裡。
他很快就清點完,對著用過的器械思考。
其實這裡面還有幾樣他不記得的,正想問更有經驗的巡回護士這些是什麽時,身邊傳來秦禾笙的聲音。
“這是髓核鉗,和槍狀咬骨鉗很像,但頂端有開叉。”
“這是……”
秦禾笙一樣一樣地給俞鈺介紹那些不太常見的骨科手術器械。
俞鈺安靜聽著。
秦禾笙的脾氣好像也沒那麽糟糕。
講完後,俞鈺道謝:“謝謝秦主任。”
他話音剛落,秦禾笙又補上一句:“最好閱讀骨科手術相關書籍,比如Wiesel的骨科手術學等,增加專業知識。”
俞鈺:“……”
他只是個器械護士,知曉器械名字,了解手術中怎麽用,跟主刀做好配合就可以,沒必要看骨科手術書籍,知曉骨科手術具體怎麽做吧。
他對當骨科醫生一點興趣都沒有,不想犧牲下班時間繼續學習。
秦禾笙果然還是那個秦禾笙,要求依舊極高。
“知道了,秦主任。”
知道是知道,看不看就不一定了。
一天的手術時間終於熬過去,俞鈺一屁股坐在地上,發絲散落在額前,大眼睛裡沒有神采,累得毫無形象。
葉竹也一屁股坐在他身邊,順手揉了揉俞鈺的頭髮,開始控訴:“剛才午休的時候,你頭髮一直在撓我,知道嗎?”
“不知道。”俞鈺無奈地回答:“別揉我頭髮了。”
葉竹這家夥從小就手不老實愛揉他的頭髮,說他頭髮特別軟特別好玩,這個習慣延續到現在。
葉竹不聽反對意見,手欠還要繼續揉,俞鈺拍掉他的手,倆人在手術室裡笑鬧起來。
就在俞鈺抓住葉竹的手讓對方別揉了的時候,已經走到門口的秦禾笙忽然轉頭看著手術室病床的方向說:“不要在手術室嬉笑打鬧,這裡不是你們玩鬧的地方。”
俞鈺和葉竹二人的動作頓時僵在原地。
俞鈺決定收回剛剛認為秦禾笙人還可以的想法,分明苛刻到極點。
這都做完手術要下班了,他們在手術室裡開個玩笑,笑鬧下怎麽了。
他們是損壞病床,還是撞倒了手術室器械,至於這麽小題大做?
他從前下班後也不是沒跟別人在手術室裡開玩笑過,通常主刀和護士長都不會說什麽,只有最苛刻最挑剔,最喜歡往其他人身上撒氣的領導才會訓斥批評。
對,就是秦禾笙這種領導。
秦禾笙是怎麽做到讓人討厭得牙癢癢?
俞鈺到家後開始思考這個問題。
以及,他上班剛五天就喜提兩次領導的批評,且全部來自於秦禾笙。
他們一定氣場不和。
作者有話說:
俞鈺:[白眼][白眼][白眼]
第7章 不看
周五的晚上總是不想睡覺,想讓夜晚更長些。
俞鈺躺在沙發上一邊對著電視看劇,一邊刷刷手機,一心多用。
晚上九點多,宿舍群裡傳來消息,宿舍老大@他,問他上班一周感覺如何。
俞鈺想著這上班一周的事情,在群裡面問:上班五天,被領導訓了兩次該怎麽排解?
老大:什麽,你才被訓兩次?
老二:好幸福呀,你才被訓了兩次
宿舍裡最小的俞鈺發了一連串的問號。
什麽,他這樣居然還算是幸福的?
忽然覺得,有被安慰到。
老三:@老么,你是怎麽被訓?
老么:手術裡不小心走神幾秒鍾,下班後在手術室跟人笑鬧,主刀就點名批評讓我注意
老二:你這算啥,我有次吃午飯稍微慢點,沒有五分鍾吃完,差點被領導罵自閉
老么:……?
老么:貴領導還好嗎,是不是腦子有點什麽大病?
老二:淡定,習慣就好,有的主刀做手術時就是脾氣不好,不能往病人身上撒氣,就往我們這種醫護身上撒氣
老三:周五的時候,主刀把來實習的巡回護士罵哭了
老么:……聽了你們說的,忽然覺得我都還好了
秦禾笙也就當時說了他兩句,之後沒有任何表示,甚至好像都沒有找主任護士說什麽。
果然,人要有比較才會有安慰。
老大:來吧,開個批判領導大會
老大:首先明確一件事情,所有領導都是傻的
老三:+1
老二:+2
老么:+3
在宿舍群裡吐槽一通,聽同學說自己的領導有多麽腦-殘之後,俞鈺忽然覺得還好了。
最起碼秦禾笙沒有做什麽找主任護士告狀,讓主任護士罵人扣績效這種事。
唔,但這也改變不了秦禾笙很討厭的事實。
而且他們氣場不和,以後對這種人還是敬而遠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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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俞鈺好不容易休息一天,早上十點還躺在床上連早飯都懶得起床吃,正在瀏覽外賣軟件,給自己點個早午飯。
點完餐他收到葉竹的消息,問他周末要不要加班。
提起這個俞鈺就心情不太好,表示:周日下午要去值班,熬個小夜
葉竹:如果你聽到我今早六點多爬起來,七點多跟著卷王學查房,心情應該會好很多
俞鈺看笑:好像心情確實好了
果然幸福感都是比較出來的。
葉竹:我現在正在改昨天的手術記錄,卷王說我寫的不夠精確,時間和步驟都不準,糊弄了事
俞鈺:不愧是規培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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