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羽年沒有正面回答,隻弱弱開口:“我想回家了。”
“那就回家。”商琢言溫聲,將懷中的人摟得更緊,“我帶你回家,年年。”
夜空中的煙花變幻著顏色,綻放的煙火或大或小,絢爛卻又透出一層留不住的傷哀。
蘇羽年被牽著回到車裡,一路上,他沒有說話,商琢言也沒有多問,隻開啟了車載音樂,播放起舒緩而悠揚的輕音樂。
蘇羽年頓時覺得好受不少,心口堵著那團迷霧也散開許多。
回到公寓,蘇羽年洗完澡,商琢言和往常一樣,給他吹頭髮。
還是沒有開口多問。
但蘇羽年在鏡子裡看見了身後舉著吹風機的商琢言。
神情很嚴肅,那雙眉無意識地緊鎖著,眉心快要擠出一個“川”字來,更不要提那雙丹鳳眼中無意識流露出的憂色。
蘇羽年垂眼,濕乎乎的頭髮也在商琢言熟練的撥弄下變得蓬松舒適。
電吹風被關上,商琢言從身後捏了捏他的臉蛋,想逗他開心:“餓不餓,要不要煮點東西吃?”
蘇羽年沒著急開口,隻扭臉,盯住商琢言。
商琢言也彎腰,側過臉用鼻尖碰了碰他的鼻尖:“想不想吃?”
蘇羽年搖搖頭,貼近商琢言,雙臂搭上男人的肩,聲音悶悶的:“商琢言,我願意告訴你我為什麽不想坐摩天輪,你想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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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當然想。”商琢言回答的同時, 眉頭始終緊鎖著,“是不是我這個約會安排得不好?你不喜歡玩這些是麽?”
他早該發現的。
發現蘇羽年只是在假裝開心的。
蘇羽年搖頭,笑了笑:“不是的.我知道你有在用心安排, 商琢言。”
“而且, 我小時候很喜歡玩這些的,什麽旋轉木馬,海盜船.還有摩天輪。”蘇羽年轉過身,伸手抱住商琢言的脖頸。
下一瞬,商琢言便順勢將人抱起,讓蘇羽年夾住自己的腰,那雙大手攥著蘇羽年柔韌的大腿,就這麽輕車熟路地把人架著往外走。
蘇羽年則趴在商琢言的肩前,眨了眨那雙失落的眼:“我爸媽離婚前,帶我去玩過。”
驀地,商琢言停住了腳步, 兩秒後才繼續將人抱著往臥室裡去。
“我應該和你說過, 以前他們總是在吵架, 我們都很少能心平氣和地坐下來吃頓飯,所以那天他們倆突然一起帶我去遊樂園玩, 我真的好開心, 我以為是我許的願終於被神仙聽見了。”蘇羽年被抱到了床上, 但也沒撒開商琢言,依舊躲在商琢言溫暖的懷裡。
小時候,何夢曾經帶她求過神,拜過佛, 何夢拜的大概是丈夫收心,家庭和睦, 而蘇羽年拜的,是爸爸媽媽不要吵架,早點和好。
結果在那之後不久,爸爸媽媽就真的手拉手帶他去玩了。
蘇羽年想,是菩薩娘娘顯靈了。
“我那天很開心,因為我想玩什麽,他們都同意,我想買什麽,他們都買給我。”蘇羽年的臉蛋輕蹭著商琢言鼓鼓囊囊的胸膛,“當然,最開心的,還是他們一起帶我玩,也沒有吵架,好像和好了一樣。”
“我真的以為他們和好了.就像我和我朋友吵架一樣,鬧了幾天就又好了。”蘇羽年張唇,除了眼睛有些濕蒙,並沒有什麽異樣,“我們一起坐了摩天輪,天很黑了,遊樂園都要關門,我說我想要帶一隻巴塞羅熊回家,我媽媽說她去買。”
“然後,我媽媽就沒再回來,他們離婚了,我媽去了國外,我跟著我爸生活。”蘇羽年的語氣很平淡,神色也如同水般安靜,甚至說著還彎了彎唇,拿過床邊的一隻巴塞羅熊,“就是這種小熊,從那之後,我就買了好多這種小熊,但是都和我在遊樂園看到的那個不一樣,我找不到那樣的了.而且我不抱著小熊還容易失眠,所以我就堅持不懈地買。”
蘇羽年說完一堆話,卻沒聽見商琢言的回音,不由仰頭,看向男人。
商琢言的眼神很沉,表情比他還要凝重。
蘇羽年不由再次彎唇,伸出指尖撫上那緊鎖的眉心前:“你幹嘛?不是我爸媽離婚麽?怎麽好像是你爸媽離婚了似的。”
商琢言也伸手,握住蘇羽年微涼的手指,放在溫暖的心口前,並沒有開口。
這是蘇羽年生命裡無法遺忘的雨季,同時,也淋濕了商琢言的眼睛。
“哎呀,其實也還好,我本來也覺得沒什麽,就沒和你說,但我看你很擔心的樣子,就覺得.還是和你說一下吧。”蘇羽年也不知道怎麽變成他在這安慰別人了,“哎呀,真的,已經沒什麽了,只是想著和你說一說,省得你等會以為我是覺得你這個安排不好。”
商琢言還是沒有說話,垂眸,將蘇羽年的手送到唇邊吻了吻。
“不過下次還是別安排遊樂園摩天輪什麽的了,我們可以去玩別的,冬天滑雪夏天游泳.”蘇羽年找著話題繼續道。
商琢言隻用唇瓣一下又一下啄吻著蘇羽年的手背:“不去了,年年。”
“但是,年年,我要和你說。”商琢言抬起那雙眸色沉沉的丹鳳眼,神情莊重,“如果以後你想去,我會陪你,以後睡覺,我也會陪你,你失眠,我就抱著你給你講故事。”
其實蘇羽年是真覺得還好了,他可以很平靜地說出這些事,就好像只是一個他從哪裡聽來的故事一樣,但是,站在摩天輪下的那一刻,小時候流的淚忽然也朝他滾來。
所以他剛剛才那麽難過。
但和商琢言談起來的時候,他都已經覺得還好了。
但現在,商琢言說起這些的時候,他忽然就覺得鼻尖酸酸的,眼眶也有點疼。
“我會永遠陪著你。”商琢言像是在給自己立誓。
蘇羽年點著腦袋,把臉埋進商琢言的懷裡,眼角還是溢出了一點濕潤:“我知道,所以.我才和你講的,不然我也不能這麽平靜地說出這些來,我和誰都沒說過呢。”
商琢言:“我愛你,年年。”
“這個我也知道。”雖然眼角在落淚,但蘇羽年唇瓣卻彎了彎,“商琢言,我也愛你。”
商琢言輕聲:“這個我也知道。”
臥室外偶有幾陣晚風,臥室裡點著暖色的台燈。
蘇羽年正懶洋洋躺在商琢言的懷裡,忽然想到什麽:“商琢言,你好像都沒和我說過你爸媽呢?”
“我爸媽?”商琢言正一隻手摟著蘇羽年,一隻手在筆記本前輕敲。
商琢言從來沒有將筆記本帶進過臥室,他一向都是把工作留在工作室或是書房的。
但自從和蘇羽年住在一起後,他總是想和蘇羽年待在一起,想著帶筆記本進臥室也不違反法律,所以現在,他常常會一邊抱著蘇羽年一邊處理些積累的郵件。
“是啊,你爸媽是不是也是雕石頭的?”蘇羽年總覺得,自己對商琢言的了解很少,就這些信息還是之前聽何征他們聊天聽到的。
雕石頭。
商琢言彎唇,覺得蘇羽年說起他的職業,總是那麽可愛。
“可以這麽理解,不過他們現在更喜歡去找石頭,所以常年不在家,有時候在南疆有時候乾脆跑到國外去,我也很少見到他們。”說到這,商琢言像是想到了些什麽,抬了抬鼻梁前的眼鏡,“下次他們回國,我就安排你們見一面吧。”
“幹嘛.幹嘛突然安排這個。”蘇羽年驀地睜圓眼,他還沒做好這種準備呢。
“年年,我們遲早要讓家裡人知道的。”商琢言合上筆記本,偏眸,目光深邃,“等你畢業,我們就結婚,總之,我們遲早都會結婚的。”
蘇羽年聽著,耳根不禁紅了紅。
也不是不想和商琢言結婚,就是實在不知道該怎麽和何征說起這件事。
商琢言凝眸,看著沒接話的蘇羽年:“還是不想承認我們麽?”
語氣裡的委屈都快要溢出。
蘇羽年頓時就知道這個商琢言又在PTSD。
因為之前在平江的時候,他確實是瞞著所有人.不想讓別人知道來著。
“我可以等的,年年。”商琢言繼續張唇,語氣間滿是失落。
蘇羽年語塞了兩秒,他忽然覺得胡添好像也沒說錯,這個商琢言貌似還真的有點茶味:“你是不是在綠茶?”
商琢言卻愣了兩秒,才疑惑道:“綠茶?這個點喝綠茶麽?明天吧。”
“.”蘇羽年覺得自己好像有點多慮。
“不是.”他抱住商琢言結實的手臂,把自己的顧慮說了出來,“我沒有不想承認,是不知道怎麽和我哥說,你難道知道怎麽和我哥說麽?他要是知道我和你在一起了.指不定什麽樣呢。”
商琢言聞聲,思索了幾秒:“沒事,挨幾拳而已。”
蘇羽年不禁睜大眼:“你覺悟還挺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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