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F-失約對像是頂頭上司
楚瀨沒有這方面的經驗,當然不妨礙他看出眼前這個相貌成熟英俊的男人也沒這方面的經驗。
折傘撐開也不大,對方走過來還帶了一把直傘。
這是楚瀨在岑氏傘業實習的第二個月,他雖然不是做設計的,但也知道公司的logo,包括一些新品傘的款式。
無論是對方撐著的傘還是拿著的直柄傘都有蓮心的LOGO。
三折傘的價格不貴,直柄傘卻是目前新品裏最貴的系列,銷售的客戶都非富即貴。
傘很貴,這個男人看著也很貴,明顯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年長的人卻沒看楚瀨,隔了一會才說:“這場雨要下很久,我和你看過同一場電影,所以……”
楚瀨:“謝謝。”
他能感覺到對方不是之前追求他的男同學的那些暗藏心機的方式,對方好像只是因為暴雨惻隱,還有同場電影的緣分感應,但楚瀨腦子還是閃過一些社會新聞,選擇婉拒,“我等雨停就好了。”
岑蔚詫異地看著他,大學生模樣的男生沖他笑了笑。
燈下雨水都不是絲狀,岑蔚撐著傘,和對方又像是隔了一場雨幕。
岑蔚突然想到之前奶奶開玩笑說他長得比同齡人成熟很多,還有岑建蓀罵他少年老成,他張了張嘴,解釋了一句:“抱歉,我沒有別的意思。”
楚瀨看著他,男人的五官都很銳利,氣質本該冷峻,卻因為說話散開許多,反而顯得溫和。
楚瀨:“我住的地方離這裏很近的,沒關系。”
他的警惕仍然寫在眉眼,岑蔚笑了笑,把直柄傘遞給他:“傘你拿走吧,下周……”
“下周隨便哪天遇見給我就好了。”
楚瀨搖頭:“這傘很貴,你不怕我跑了?”
岑蔚點開手機看了看電影的排片,“你一直坐在十排十八座不是麽?”
楚瀨:“比不上你九排九座。”
說完兩個人都笑了,楚瀨看了看彼此打濕的褲腳,似乎還在猶豫。
岑蔚:“你是學生?”
楚瀨嗯了一聲:“大三實習。”
雨還在下,岑蔚看他不接傘,目光落在對方被雨打濕的半邊夾絨外套,“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送你回去,介意的話……”
楚瀨:“還是算了。”
他也看到了對方停在路邊的車,剛才離開的情侶男生就拍過照片,說難得看到這款豪車。
楚瀨不懂車,但也看得出這個人和今天的一切就超出他的日常範圍。
對方卻露出了為難的表情,長得好看的人很容易降低人的警惕。楚瀨也明白對方的尷尬,最後還是選了個折中的方式,“謝謝你,但你的傘太貴了,我不敢接,這一把借我吧。”
他指了指岑蔚撐著的三折傘,“這個要是被風吹壞了,我應該還得起。”
男人撐開直柄傘,把折傘遞給了楚瀨。
楚瀨說了聲謝謝和岑蔚道別,走進雨幕。
岑蔚車上傘多得是,也不在乎一把傘弄丟了,也沒叫住他讓他留個號碼。
楚瀨在風雨中回家,鞋子進了水,洗完澡一邊和柳淵打電話。
柳淵:“我都到學校了你才剛回家,看電影看這麽晚?”
楚瀨:“別提了,看完下暴雨。”
柳淵:“沒帶傘啊。”
楚瀨想了想,和柳淵說:“你還記得晚上吃飯的時候我和你說我看電影經常空場嗎?”
柳淵似乎在吃薯片,那邊聲音哢呲哢呲的,“記得啊,你告訴我晚上看便宜而且沒人打擾的,不過很少包場是吧?”
“不過你倆也是人才,都能重合好幾場,如果是帥哥我就建議你瞭解一下了。”
他向來滿嘴跑火車,楚瀨聽到這種話會迅速反駁,沒想到這次沉默了。
柳淵:“等下,你不會已經瞭解了吧?”
楚瀨:“沒有,今天才看清他長什麽樣。”
他的形容向來平鋪直敘,柳淵臥槽好幾聲,“人家都要送你回去你居然只要了傘,瀨瀨你木頭啊?”
楚瀨:“很可疑。”
柳淵無語了好一會,“你還真是一點浪漫邂逅的幻想都沒有嗎?”
楚瀨:“我這樣的人有什麽好特地送我回家的?”
柳淵一直覺得楚瀨對自己的認識有點偏差。這年頭真正的帥哥是稀缺資源,他和楚瀨雖然撞號但也沒差到哪裏去,柳淵一直不排斥談戀愛,楚瀨明明是最需要談戀愛填補內心缺口的,反而忍了又忍,隔壁系的沈權章追了他好久本來楚瀨都打算鬆口了,結果因為天降offer吹了。
柳淵:“你……算了,你順其自然吧,我就是怕你哪天擁抱饑渴症爆發饑不擇食。”
楚瀨想了想說:“也沒那麽誇張。”
柳淵:“哪有人在家裝沙袋就是為了下班沖過去抱沙袋的,我真的很想罵你有病吧,但是是你的話,挺可愛的。”
楚瀨也受不了這種朋友的揶揄,又聊了幾句掛了電話。
第二天楚瀨上班之前收傘,發現三折傘只有傘面有蓮心的logo,傘柄也沒有任何編號。
楚瀨自己也有公司發的同款三折傘,去公司的時候特地對比,隔壁工位的同事前輩看了兩眼,問:“這傘我怎麽沒見過,新款?”
楚瀨搖頭,同事也撐開合上又多看了兩眼,“也沒編號啊,難道是假的?”
送傘的男人無論是外形和氣質的都很難和假貨掛鈎,楚瀨沒說話。
實習生的工作不會很多,楚瀨週末還有其他兼職,他希望能在這個學期結束找到一居室公寓搬進去。
但原本篤定下周會來看電影的男人沒來,楚瀨一直把放在單肩包裏,後來幾天買票都沒看到九排九座的已購紅點,心想:難道出什麽事了?
楚瀨照常按照自己的習慣去電影院,但接下來的一個月他都沒見到對方。
大概是這種等待的心情讓楚瀨有種被陌生人影響的怪異感,他沒再隔三差五去電影院,選擇打遊戲忘掉忘掉那天雨夜和那把傘,雖然沒什麽效果。
時間很快就到了十二月,和楚瀨一起實習的實習生走了不少,最近公司也有不少老員工離職,楚瀨當天還企圖拒絕這種歡送會,但慘遭反駁,只能過去了。
這樣的場合楚瀨也就是蹭個飯,但聽了不少公司的傳聞。
據說高層意見不合,老岑總不同意小岑總革新,又聽說小岑總在國外出了車禍。
又有人不知道從哪聽來的八卦,談到如今小岑總的父親,壯年意外去世的大岑總。
楚瀨默默吃飯,他團建不喝酒,結合青澀的面龐,大家也不欺負他,頂多開開玩笑。
散場的時候一群人東倒西歪,楚瀨看了看時間,毫無困意,恰好團建地點在他之前常去的電影院附近,他之前加入看單的海外電影正式上映,楚瀨告別同事後他點開軟件選座,依然是空……不對。
九排九座顯示已被購買。
楚瀨的心毫無預兆地加快,他的手指在九排十座點了又點。
那天暴雨裏對方的眼神在腦海裏迴旋,無論舉動還是聲音都足夠證明對方的溫柔,但對方爽約了。
反而讓楚瀨在意無比,即便沒到魂不守舍的地步,也難得多了幾分煩惱,下雨想到那天,偏偏所在的公司還是賣傘的,他的「想」每天都稍縱即逝。
最後楚瀨還是選擇了老位置。
晚上十點電影開場,已購買的九排九座空著,全場又只有楚瀨一個人。
電影是楚瀨想看的內容,他卻難以集中注意力,時不時看向在意的位置。
第一次注意到這個位置楚瀨沒太在意,等他開始好奇的時候已經是第三次兩個人看同一場電影。
對方的穿衣風格也一直不變,基本上比楚瀨晚到,從右側不急不慢走上來,偶爾看手機,只是昏暗裏看不清面孔。
離場的時候偶爾楚瀨先走,偶爾男人先走,第六次的時候他們才進了一個電梯。
碰上暴雨,詫異的送傘,破格的約定。
這部電影講的就是一個家庭的日常,反複出現的雨像是下到了電影院裏,楚瀨腦子裏都是嘩啦啦的雨聲,他覺得自己腦子進水,為什麽會對一個陌生人如此在意。
岑蔚進來的時候恰好熒幕的亮度正好讓他看到最後一排角落有人。
出事後岑蔚在醫院醒來已經錯過了約定的時間,他人在國外,宣蓉青收到消息也趕了過來,無非是岑蔚國內國外兩邊跑太過勞累,在淩晨的街頭和另一輛車撞了。
一向不同意他滿心滿眼撲在工作上的岑建蓀和他聊了很多,最後岑建蓀選擇支持,但他也有要求,希望岑蔚要有個人的時間。
家裏人都不希望岑蔚眼裏只有工作而忘了生活。
岑蔚還記得自己的約定,但那天雨夜他和約定的人沒有留下聯系方式。
口頭約定也只有約定的地點,他給影院打了電話,工作人員說不能透露顧客的資料。
他足足住了一個月的院才允許出院,這段時間宣蓉青把他的異常狀態看在眼裏,好幾次欲言又止,終於在飛機落地後開口問:“你最近總是看手機,應該不只是工作吧?”
“你戀愛了?”
後一句宣蓉青問得也很訝異,她太清楚岑蔚的對戀愛的排斥。
岑蔚:“什麽?”
宣蓉青笑得揶揄:“你這樣魂不守舍,不是戀愛是什麽?”
她也知道岑蔚的交友圈,這些年也不是有人和岑蔚表達過好感,但岑蔚無一例外都拒絕。
宣蓉青問:“工作認識的?合作方?”
岑蔚搖頭,幾秒後才反駁:“不是戀愛。”
他又不知道怎麽定義和對方的關系,說陌生人挺對的,但又不完全對,最後岑蔚嘆了口氣:“都不知道他叫什麽名字?”
宣蓉青卻越聽越覺得有點什麽,想起之前岑蔚那宛如普通問候的出櫃,問道:“是男孩子?”
岑蔚:“是。”
岑蔚沒把失約的事告訴宣蓉青,他在工作上可以據理力爭,卻很難解釋自己一瞬間冒出來的遺憾。
電影選座APP的特定時間場次都沒有十排十八號被購買的提示。
就算是一天的最熱場,那個位置也不是最佳觀影位,太過角落,又自己單獨在一排,像是要遠離人群一般。
岑蔚也沒回來幾天,岑建蓀希望他腿傷完全好了再去公司,他難得這麽閑著在家,每天都買一張晚上十點的電影票,等待熟悉的紅點鎖定。
這一天晚上岑蔚在家和岑建蓀下棋,老頭還在思考下一步棋怎麽下,岑蔚猛地站起,岑建蓀哎喲一聲:“幹嘛啊!走得這麽快!”
“幹什麽去啊!沒下完啊!”
正好宣蓉青從樓上下來,看見岑蔚披上外套,“去哪?”
岑蔚:“去看電影。”
他的傷也沒好完全,根本做不到健步如飛,岑建蓀:“看電影?這都幾點了?”
宣蓉青問岑蔚:“要讓司機送你嗎?”
狂風中遠去的男人擺了擺手。
紅奶奶:“不是一個人看電影吧?”
宣蓉青若有所思:“大概是喜歡的人。”
“什麽?”岑建蓀嚇得打翻了棋子,“他什麽時候開竅的?”
紅奶奶想到這段時間岑蔚的狀態,倒是點了點頭:“是有點那個意思,蓉青知道是哪家小孩麽?”
宣蓉青搖頭:“據說名字都不知道。”
也不知道老太太想到了什麽,捂嘴笑了笑,“那就是一見鐘情,沒想到阿蔚還有這麽浪漫的時候。”
楚瀨看電影一開始心不在焉,後來還是看進去了。
電影播不到十五分鐘,影廳的門被人打開,一道光洩了進來,楚瀨下意識地看過去,來人身材高大,進來就看向他的方向。
楚瀨坐在位置上,沉默地看著來人,昏暗裏對方還在微微喘氣,像是跑過來的。
岑蔚說:“對不起,我……”
楚瀨:“我今天沒帶傘。”
在這之前的每一次他都帶上了那把三折傘,看電影也不是為了純粹的放鬆和打發時間,更像是赴約和等待,這一次完全是心血來潮,沒想到遇上了。
岑蔚:“那你要不要……”
十排十九座和十八座挨在一起,邊上就是過道,但因為太偏僻,情侶都不會這樣的位置。
他們在昏暗裏沉默,有人來得風塵僕僕,有人坐得心神不寧,全都被陌生悸動卷起的曖昧影響得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岑蔚:“你要不要和我……”
即便看不清他的表情,楚瀨卻想起了那天對方送傘的緘默和不好意思,他抓住岑蔚的外套衣角,讓他坐到一邊,位置好偏,有種這兩個座位是宇宙孤島的感覺,楚瀨說:“要的。”
岑蔚:“我都沒說完是什麽,你怎麽這次不警覺了?”
楚瀨問:“你有沒有……”
電影還在播放感人至深的場景,從沒談過戀愛的楚瀨低頭,像是卡殼。
坐在隔壁的男人率先回答:“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