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巡迴修傘02
03.
岑建蓀吃飯很慢,柳淵還給他配了酒,老頭嘴上說不打擾你們年輕人聚會,實際上吃飯的時候話最多的就是他。
吃完飯岑建蓀帶著狗去散步了,讓岑蔚不用等他回家。
柳淵和楚瀨一起來為的就是江理雍,回去就跟對象回,一行人這麽在村口分開。
山村的秋天也有很多老人飯後在外面閑聊,這兩天岑蔚在這裏混了個臉熟,走著走著還有人和他打招呼。
楚瀨這些年偶爾出門,雖然屬性還是宅,但也沒以前那麽宅了。
他們拐進一個小道,地上都不是水泥地,石頭長年累月踩得光滑,岑蔚牽著楚瀨的手,兩個人的影子拉得長長。
偶爾路過一戶人家,還能聽到裏面的電視聲,岑蔚問:“瀨瀨怎麽不說話,是沒話和我說嗎?”
楚瀨:“是啊,我們到了七年之癢的時候了。”
岑蔚:“還沒七年呢。”
他又問:“你還期待這個?”
楚瀨搖頭又點頭,“不知道,感覺時間過得好快,和以前想的也都不一樣。”
岑蔚:“我以前還以為三十歲仍然單身。”
楚瀨:“那我就不一樣了,我和柳淵說我的三十歲,一定要有房子有狗子,有結婚的人。”
岑蔚的三十歲顛覆之前的預設,楚瀨的三十歲期待全部實現,還是高配版本的。
周圍很安靜,偶爾低矮的屋簷上有小貓經過,岑蔚牽著楚瀨的手,“現在感覺怎麽樣?”
楚瀨:“什麽怎麽樣?”
岑蔚:“現在的生活。”
楚瀨:“很好啊,很幸福,以前我還覺得這麽說很奇怪。”
他喜歡這種和對方指縫相貼的觸感,無論在哪裏,岑蔚在身邊就很安心,“我沒想到你真的會自己過來修傘。”
新聞也有這方面的報道,或許是公司開了直播,也有人說岑蔚炒作的,楚瀨沒問過,也不知道怎麽問。
這句話委婉很多,岑蔚卻聽懂了。
“很早就有這個念頭了,那天和你遇見找修傘的阿婆,就決定要推行。”
岑蔚頓了頓,似乎是想起了那天楚瀨的愣神,“瀨瀨是不是想奶奶了?”
這些年楚瀨和虞芮美仍然保持不近不遠的關系,逢年過節問候,他的重心放在了岑家,也很珍惜這段感情。
只是他過去的人生岑蔚不曾參與,不會追問,等著某些時刻楚瀨的流露。
楚瀨:“你是不是會讀心?”
他微微擡眼,這邊燈光不明亮,但今晚圓月高懸,月光足夠照亮前路。
他們溫溫吞吞地往前走,盡頭是另一條小道,可以看到從山上到山腳的路,岑蔚:“當然不會。”
他在別人眼裏相貌就足夠不好接近,生意上的合作夥伴認為岑蔚風度翩翩,算得上進退有度。
但都和楚瀨直播間裏散發愛意的男人不太一樣,這個時候沒什麽楚瀨工作室的例行直播,也沒有岑蔚公司直播間的設備,他們之間不用任何炒作,不過是普通人的相遇和相愛。
岑蔚:“不過很喜歡瀨瀨,就會偶爾有一點點超能力?”
楚瀨哦了一聲,他在夜風裏抱住岑蔚,埋入對方堅實的胸膛,又深吸了一口氣,“那超人能帶我飛嗎?”
這個要求太過分,岑蔚選擇拒絕。
楚瀨:“改天我要把儲物櫃裏的雨傘拿出來。”
岑蔚:“是什麽雨傘。”
懷裏的人聲音悶悶,“小時候用的兒童雨傘,其他小朋友有的我也有,不過雨鞋找不到了。”
“那麽多年沒打開,可能壞了。”
岑蔚:“我可以修。”
他捧起懷裏人的臉,在徐徐的秋風裏提了提楚瀨的唇角,“但不是免費的。”
楚瀨:“憑什麽?”
他明知故問,唇角的笑意都遮掩不住,又被岑蔚吻走。
岑蔚:“一家人明算賬。”
楚瀨噢了一聲,“那算不完了,你的木雕鑰匙扣我要沒收。”
岑蔚:“那不行,那是瀨瀨給我的獎勵。”
楚瀨:“什麽獎勵?我怎麽不知道?”
岑蔚:“當然是我擁抱滿分,一分耕耘一分收獲了。”
楚瀨嚴重懷疑他話裏有話,但也沒戳破,“走啦,回家了,搞不好爺爺已經帶大財回去了。”
岑蔚:“好,走啦。”
楚瀨:“不要學我說話。”
岑蔚:“那刪掉走啦這兩個字,我們回家去。”
04.
不知道是不是昨天山風吹的,第二天岑蔚感冒了。
楚瀨現在工作很多,但仍然屬於彈性上班,比起岑蔚這麽多年雷打不動的早九晚不知道幾點,他都習慣岑蔚早上起來去遛狗了,沒想到今天他是被大財叫醒的。
原本應該去上班了的人還躺在身邊,小狗都已經跳上了床。
他們的公寓後期重新裝修,還專門做了幾個狗洞,就算關門大財也可以暢通無阻。
估計是叫岑蔚沒反應,大財拱到了楚瀨身邊,愣是把還應該是睡眠時間的楚瀨叫醒了。
“怎麽了怎麽了?你沒吃飯嗎?”
楚瀨聲音還帶著困意,艱難地眯起眼睛,發現本來應該空的另一邊還躺著一個人。
大財叫醒主人又跳了下去,家裏常備狗零食,它也過了貪得無厭的就愛吃多時期,更愛躺在地上玩玩具。
岑蔚還躺在身邊,楚瀨湊過去,對方的碎發垂在眼前,眉頭下意識蹙著,楚瀨輕輕喊了他一聲,“阿蔚。”
男人沒回答,楚瀨摸了摸他的臉,還挺燙,這下楚瀨徹底清醒了。
比起這些年楚瀨換季的小感冒,岑蔚基本就沒怎麽生過病,男人堅持鍛煉,春夏秋冬比楚瀨本人還注重他的衣食住行,完全不用楚瀨操心別的。
楚瀨又摸了摸岑蔚的額頭,叫了他幾聲,男人抓住他的手,聲音過分沙啞低沉,“瀨瀨?”
岑蔚昏昏沉沉,還以為在做夢,楚瀨又是用測溫槍又是用傳統溫度計給岑蔚測了一遍,確定對方發燒,正要開口,男人攥住他的手往懷裏撞,“我是不是遲到了?”
楚瀨把他的劉海往腦後撥弄,“是,別想工作了,你都發燒了。”
明明摟著人的是岑蔚,他卻還要往楚瀨頸窩裏蹭,一邊的大財的在地毯上倒得四仰八叉,雖然知道過了平時主人遛狗他的時間,也沒有很著急。
岑蔚:“狗還沒遛。”
楚瀨:“去趟醫院。”
岑蔚緩了好幾分鐘才稍微清醒了一些,“不用去,我就是昨天晚上……”
昨晚他們在山頭逛了一會,岑蔚的外套都給了楚瀨,強調自己常年健身絕對不會出問題。卻忘了他這段時間來回奔波,就沒怎麽休息,秋風很涼,回來兩個人還鬧了一會,楚瀨嚴重懷疑他又偷偷洗冷水澡了。
楚瀨:“洗冷水澡了。”
岑蔚的沒有都拖得很長,很符合這些年心虛的表現。
“去醫院看看吧,你能起來嗎?”楚瀨當然背不動岑蔚,“我叫個救護車?”
剛說完他又被岑蔚扣到胸口了,楚瀨推了推,沒推動,現在岑蔚體溫很高,呼吸都很滾燙,“沒必要,我再躺會就去。”
楚瀨:“真的沒關系嗎?”
大財又噠噠跑過來,岑蔚摸了摸狗頭,“你先帶它下去逛逛,回來我們一起去醫院。”
早上遛狗也花不了多少時間,楚瀨和工坊的負責人請了個假,回來之後發現岑蔚居然坐在床上看電腦,“這樣還要上班?”
岑蔚:“沒和你結婚前這樣的事也很正常。”
他說話間還會咳嗽幾聲,但他現在結婚了,結婚對象站在一邊,沒接話,眼神有幾分……
岑蔚很識趣地回答:“我們現在就走。”
最近流感頻發,岑蔚這種狀況的也不少,江理雍得知岑蔚在輸液廳輸液特地下來看他。
江理雍:“你是不是最近太忙了?”
不過岑蔚一年到頭都很忙,江理雍也很難對比,問了句坐在一邊的楚瀨,“他還是經常加班?”
輸液好幾瓶,江理雍的醫院輸液廳還有單人間,有點像小包廂,兩個人剛才在看視頻。坐在一邊的男人嗯了一聲,“經常夜不歸宿。”
認識這麽多年大家也算熟,楚瀨偶爾也會開玩笑,江理雍揶揄地看向岑蔚,男人一隻手插著針,另一隻手握著楚瀨的手,發個燒還能喂人一嘴狗糧,“沒有的事,我都和瀨瀨一起加班。”
楚瀨:“醫生勞逸結合,你還是滿腦子工作。”
雖然這些年大家的事業都穩步上升,但楚瀨還是沒什麽工作上的焦慮,他和岑蔚看起來完全相反,卻又無比契合,足夠證明愛情實在難以精準測算,什麽都有可能。
江理雍也沒聊多久,對岑蔚說:“是應該勞逸結合,你家又不是快破産了,不知道的還以為你要做世界首富。”
岑蔚點頭:“我馬上勞逸結合。”
如果是楚瀨感冒發燒肯定不會到處晃悠,也沒什麽打遊戲的欲望,只會躺在床上睡覺。
岑蔚的休息就是接下來的兩天都在家和狗玩,玩到最後大財都不搭理他了。
他們一起生活多年,廚藝都只能算一般,之前楚瀨生病家裏人都會煲湯,這段時間爺爺奶奶和宣蓉青還有她的新男友旅遊去了,群裏全是各種經典旅遊照片,岑蔚生病也沒說。
之前柳淵送的鍋具終於從壁櫥拿了出來,岑蔚坐在客廳開著電視和狗玩的時候楚瀨就在研究菜譜。
開飯館的老闆社交賬號不少小白一學就會的廚房視頻教程,楚瀨炭烤青椒技術一流,這方面卻沒什麽造詣,現在狗都不搭理岑蔚了,岑蔚發現楚瀨還在廚房。
“瀨瀨,到你的遊戲了。”
岑蔚喊了楚瀨一聲,廚房的人沒回,能聽到碗盞碰撞的聲音。
大財還在喘氣,岑蔚經過的時候它還用爪子扒拉對方的拖鞋。
柳淵輕快的聲音通過視頻響在廚房,岑蔚從後面抱住楚瀨,問:“我早說了讓我來做。”
懷裏的人終于跟完步驟,莊重地蓋上的砂鍋的蓋子,“難得有機會,我一定要試試。”
岑蔚:“那我是不是該躺下?”
楚瀨去洗手岑蔚還不鬆手,生病的人好像更重,楚瀨試圖掙脫,後來幹脆任由岑蔚黏著了,楚瀨問:“為什麽?”
岑蔚:“像你生病的時候,我照顧你那樣。”
他不說還好,楚瀨想到之前忍不住說:“我只是感冒,不是斷手,也不用你喂。”
隔了兩秒,他試探著問:“你不會?”
岑蔚:“我不用。”
他嘴上說的和麵上的表情完全相反,楚瀨合理懷疑有些人年紀越大越幼稚,心想以前怎麽看不出來。
下午他們坐在客廳地毯打了一盤游戲,岑蔚都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睡著的,醒來的時候楚瀨坐在他身邊刻小木雕,應該是直播間要抽獎送給粉絲的禮物,已經刻好了大致的輪廓,在茶幾上擺成一排。
窗外天還沒完全黑,iPad投屏是某網站蓮心傘業的官號,有之前幾次岑蔚直播修傘的合集,岑蔚身上還披著毛毯,發現毛毯過于沉重,原來是某柴犬趴在上面,岑蔚抽一下毛毯都沒辦法驚醒他。
小木雕用的工具很簡單,楚瀨一邊看重播裏在各個地方修傘的岑蔚,彈幕上不乏一些虎狼之詞,楚瀨偶爾看兩眼,明明真正的岑蔚就坐在身邊,他偶爾間隙看螢幕的岑蔚的眼神卻更深情。
多年過去,他們都比第一次見面成熟,時間好像越過流速越快,岑蔚卻仍然貪得無厭,希望這樣的時刻多一點、再多一點。
空氣裏還是燉排骨的味道,楚瀨設了定時關閉,也不用他太過操心。
他一做喜歡的事就會全身心投入,也沒發現躺在身邊的人已經醒了。
視頻還在播放岑蔚和來修傘阿公的對話,修傘都能聽到無數故事,楚瀨還會露出微笑。
“瀨瀨更喜歡裏面那個人?”
冷不防一道低啞的男聲響起,楚瀨嚇了一跳,岑蔚微微坐起,又去擁抱岑蔚。
以前擁抱成癮的楚瀨都不會這麽誇張地喜歡用肌膚去蹭對方的肌膚,楚瀨手上的木雕小狗掉在地上,滾了兩圈,大財以為是玩具,叼走了。
楚瀨手上的刻刀被岑蔚放到桌上,楚瀨被他抱得差點喘不過氣,一邊又習慣地撫摸對方的脊背:“睡醒了?還暈嗎?”
不怎麽生病的人一旦生病都來勢洶洶,退燒消炎之後咳嗽也沒好得這麽快,之前楚瀨感冒咳嗽岑蔚靠在他胸前聽,現在換過來,震顫都有明顯的區別。
岑蔚:“不暈,夢見沒能和你結婚。”
他倆在家摟摟抱抱太正常了,大財看岑蔚走了,幹脆鑽進了毛毯底下,只露出一條搖晃的尾巴。
楚瀨:“夢是反的。”
他被岑蔚抱著還惦記自己被大財叼走的木雕,“大財,還給我。”
岑蔚:“是不是太敷衍了?”
楚瀨掀開毛毯蓋在了岑蔚身上,被迫露出的狗心虛地吐出巴掌大的木雕小狗,在楚瀨的眼神下送到它腳邊。
岑蔚笑出了聲,楚瀨:“都這麽大了還喜歡磨牙。”
“挺可愛的,”岑蔚給大財說話,又湊過來問:“瀨瀨還沒回答我的問題。”
iPad畫面是岑蔚的直播重播連播,楚瀨看了看螢幕裏的人,又捧起身邊的人臉仔細端詳。
非職場狀態的岑蔚看上去放鬆很多,頭發也亂糟糟的,現在嘴唇還有點幹。
他似乎是在認真對比,像是為難,等岑蔚要開口,眼前人突然湊近,嘴唇貼上岑蔚的嘴唇,像是回應。
毛毯卷走兩個人,大財趁機叼走了剛才還回去的木雕,楚瀨抓住岑蔚的手:“你還沒好。”
岑蔚:“我謹遵醫囑,勞逸結合。”
毛毯不算很厚,兩個人擠在裏面頂燈的光像是透了一層,如同撒了一層曖昧的濾鏡。
兩人的嘴唇都濕潤了,楚瀨問:“這是勞還是逸?”
他寬松的毛衣卷起,男人的聲音伴隨著親吻——
“所以是勞逸結合。”
05.
原本公司安排的是老闆週末去隔壁市的服務店修傘,考慮到岑蔚的病假,改成安排岑蔚到了本市某個老城區小區。
岑建蓀仍然和他一起,爺孫倆一人一個攤位,比起岑蔚攤位前排隊的人,岑建蓀這邊的多半也是老頭。
最近天氣轉冷,岑蔚上周感冒咳嗽還沒完全好,仍然時不時咳兩聲,他戴著黑色的口罩,坐在攤位前給一個奶奶修傘。
後面也有一些通過蓮心傘官號宣傳來的人,粉絲戲稱的老闆巡迴修傘對老闆本人來說也挺困擾的,還有一些小朋友大老遠來找他們修玩具,家長覺得週末出來逛逛也不錯。
岑蔚上一單就是修一隻粉紅色表情怪異的兔子,據小女孩說是被家裏的狗狗咬壞的。
楚瀨今天和紅奶奶出門看工藝展,週六博物館小孩很多,紅奶奶還挺愛看小孩打鬧的,看楚瀨躲都來不及更想笑。
她們下午出發,看個展也就個把小時,出來的時候紅奶奶問楚瀨:“瀨瀨是準備去看阿蔚的嗎?”
楚瀨嗯了一聲,這麽多年紅奶奶還是很愛開玩笑,“一定要去看嗎?”
長輩都這麽說了,楚瀨回答:“也不一定。”
紅奶奶看了看放在後座的兒童雨傘,“還是去吧,我看你都準備好了。”
楚瀨習慣老太太的調侃了,“奶奶是想看看爺爺吧?”
岑家的二老年紀都不小了,但仍然熱愛生活,還喜歡到處旅遊,楚瀨每次家庭旅遊回來都要癱好幾天,被岑蔚恥笑也不反駁,又要感嘆老兩口的感情好得過分。
紅奶奶:“是啊,我都很多年沒看他在街頭擺攤了,我和你說……”
楚瀨和紅奶奶到的時候服務點還有很多人,岑建蓀正在和一個差不多歲數的老頭聊天,隔壁攤位的岑蔚倒是沒像上周那樣桌上擺滿玩偶,正在低頭修傘。
這片人還挺多,之前都是岑氏自己的直播間直播,這周開始直播取消,但不少本地人會特地來看看。
楚瀨來的路上就看到了不少相關短視頻。
紅奶奶下車後拄著拐杖朝岑建蓀過去,楚瀨看岑蔚那邊還排隊,也沒打招呼,摸摸拿著自己從壁櫥找到的兒童傘站在隊尾。
最近天氣偏涼,岑蔚出門前還被楚瀨扼令要求圍一條圍巾。就算這種場合他不用西裝革履,但毛茸茸的小狗圍巾也很醒目。
楚瀨戴著耳機低著頭,半張臉縮在同款圍巾裏,聽著周圍的聊天聲。
有些傘修不了多長時間,如果遇到需要大修的一邊有人登記,工作人員會帶回總部維修,再統一寄回來。
岑蔚全神貫注,也沒發現自己男朋友就快排到了。
跟著老闆幫忙的助理認出了楚瀨,正想開口,楚瀨搖了搖頭又閉嘴了。
小區梧桐樹葉都黃了,欄杆外是公交車站,秋天風簌簌,岑蔚都不記得自己修了幾把傘了,大部分都是老問題,沒有遇到特別棘手的。
老婆婆說了好幾句謝謝,拿著老式油布傘走了。
下一個人遞過來一把芽黃的兒童傘,還長耳朵,岑蔚沒擡眼,但看見伸過來的手就認出來了。
他握住這只手再微微擡眼,笑著問:“怎麽不打聲招呼?”
楚瀨身後排隊的是陪著家裏長輩過來修傘的學生,沒認出前面的人是自己關注多年的Laic本人,還低著頭在手機看楚瀨前天發的紙傘小鎮遊戲新直播重播。冷不防聽到這一句擡眼,正好看見修傘的人摘了手套握住前面男人的手。
握著的手戒指都是同款,那前面這個人不就是Laic ?!
楚瀨把自己小時候用的兒童傘往前遞了遞,“我也是來排隊的。”
岑蔚之前聽楚瀨提過小時候用的傘,但他也沒拿出來,今天一看果然可愛。
兒童傘撐開也不大,傘面又是鴨子又是鳥,看上去還挺熱鬧。
楚瀨提醒他,“快點開始。”
他的口氣乍聽硬邦邦的,後面排隊的學生家長問:“他怎麽態度這麽差?”
學生:“那是老闆結婚對象。”
家長一聲噢百轉千回,還多看了楚瀨兩眼,發現倆人圍巾都是情侶款,又笑眯眯地點了點頭。
岑蔚還要和他聊兩句,“這把傘沒配套的雨鞋嗎?”
楚瀨:“有,早就扔了。”
岑蔚噢了一聲,“配套的雨衣呢?”
他剛才修傘不怎麽說話,碰上愛嘮嗑的大伯阿姨也只要點頭就好了。
現在區別明顯,分明是沒話找話,楚瀨笑了一聲:“誰撐傘還穿雨衣。”
隔壁攤位的岑建蓀和紅奶奶坐在一起,前任董事長一把歲數還出來幫忙,也挺俐落,就是跟著老婆沒事看兩眼孫子和他對象。
紅奶奶:“瀨瀨早就想來了,我還讓他陪我去看展覽。”
老頭看了看岑蔚,“他倆天天一塊也不膩,出差也沒多久啊,搞得和好幾年沒見一樣。”
紅奶奶踩了他一腳:“感情不好你要操心,感情好你絮叨什麽,話這麽多趕緊幹活,等會收攤回家了。”
楚瀨的兒童雨傘保存得挺好的,就是架子松動,彈簧也沒這麽好用,岑蔚換了幾個零件,開合了幾次傘,“真可愛。”
“那我走了,謝謝老闆。”
楚瀨起身,岑蔚:“不給錢嗎?”
楚瀨:“不是便民服務嗎?”
岑蔚:“家屬明算賬。”
一邊的助理牙都要酸了,發現站在楚瀨後面的小年輕還在錄視頻,他也沒阻止,這兩天來直播的都有。
楚瀨看了他一眼,伸手替他把口罩拉上,低聲說:“那早點回家拿報酬。”
這句話只有岑蔚聽到,等一天的工作結束,岑蔚開車回了家。
楚瀨窩在沙發等他,廚房餐桌擺好了餐具,岑蔚看到了清洗好的青椒和其他燒烤食材。
他站在玄關換下外套,大財比楚瀨先一步迎接他,幾秒後楚瀨才慢吞吞地從沙發起身,他踩著拖鞋走得很慢,剩下最後兩步岑蔚直接伸手抱住了他。
窗外黃昏已過,室內燈亮起,岑蔚下午修好的兒童傘倒掛在落地窗邊的植物爬架,像是盛開的黃色喇叭花。
楚瀨:“歡迎回家。”
岑蔚:“我的報酬呢?”
楚瀨剛才吃了一顆糖,一嘴水蜜桃味,親吻也很甜。
一吻完畢,擁抱卻沒松開,岑蔚:“可以等會再吃嗎?”
眼前人沒戴眼鏡,微微擡眼看他,“可以先吃……啊我實在說不出口。”
岑蔚抱起他,“不用說,我都懂。”
“瀨瀨今天怎麽不等我一起回來?”
“買菜去了,新開了一家可以帶狗的超市,還有寵物專用小推車。”
“大財都不告訴我。”
“你怎麽好意思說這種話?”
“那明天我們一起去。”
“好。”
06.
第二天晚上楚瀨例行直播,有粉絲問昨天網上轉發很多的視頻,彈幕上很多明知故問——
家屬就要收費嗎?
楚瀨嗯了一聲,“要的,私底下給。”
這個私底下可以有很多意思,楚瀨還是解釋了一句:“其他人不用。”
明明楚瀨的直播也不是都有岑蔚,但這些年大家都習慣了,就像現在右側就有另一個人的影子,老粉知道岑蔚也會看直播反饋,直接在評論艾特岑蔚問。
岑蔚借楚瀨的工作臺給大財做雨天出行的傘。
這種傘網上也有賣,他純粹是晚上給自己找點事做,不料男朋友偶爾挺愛偷懶,偶爾讓岑蔚頂班。
蓮心官方也不怎麽在意老闆出沒旗下傘頭設計師的個人直播間,反正都是一家人,況且老闆這種行為也管不了。
楚瀨把攝像頭一轉,身邊男人的側臉露了出來,連帶著因為狗窩都被搬到對面桌子上,不得不從沙發跳到桌上的狗也出鏡了。
風吹簾動,鏡頭下的楚瀨在處理前幾天被大財咬壞的木頭,隔壁的岑蔚目光專注地繪制傘面,參考的照片在螢幕裏。
完全不正經,是大財漂流到最後四仰八叉的可愛醜照。
岑蔚百忙之中看了一眼直播間彈幕,發現自己在裏面,又把鏡頭轉向楚瀨。
對方正在刷木頭表面的木屑,餘光看了一眼岑蔚,正好被鏡頭捕捉。
楚瀨:“你的照片比較有看點。”
岑蔚舉起自己畫的傘面,“確定?”
漂流小狗的vlog視頻播放量一直上漲,岑蔚人前的精英形象患于一旦,恐高已經不是秘密。
楚瀨想到那天岑蔚的強裝鎮定就沒忍住笑,岑蔚:“你笑什麽?”
“笑你那天很狼狽,”楚瀨頓了頓,伸手摸了摸前面戳出狗窩的狗爪,“大財太厲害了。”
岑蔚無可奈何地點頭,楚瀨:“我看有人帶狗狗去滑草,下次試試?”
直播做傘和木刻都不是重點,觀衆聽了一耳朵一對情侶的未來計劃,發現直播間只要有兩個人,肯定會吃飽。
當晚直播生成重播,岑蔚和楚瀨做的遛狗雨傘上了購物熱詞,詞條尾部還有醒目的紅色愛心。
楚瀨假裝不知道是岑蔚讓人添上去的,問了一句:“這顆愛心也是自動生成的嗎?”
坐在一邊搜索滑草注意事項的男人嗯了一聲,“喜歡瀨瀨,自動生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