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下去幫你看看?”鍾溯問。
“不用。”夏千沉坐回來,“其實能大概知道有多寬,但這車輪太大了,你懂吧。”
“喔,明白。”鍾溯點頭。
這輛牧馬人被租車行的老板換成了非常誇張的大輪胎,這樣車子的抓地力會很強,很大程度上提高了駕駛員的容錯率。
然而職業賽車手普遍不會使用這麽寬的輪胎,輪胎寬意味著轉向遲鈍,屬於自尋死路。
在這樣平均時速20的路上,需要駕駛員付出堪比開到200的專注力。
鍾溯不去打擾他,鍾溯只是安靜地坐在副駕駛,他試圖記住開在墨脫公路上的每分每秒——這是他們第一次完成約定。
“靠。”忽然咣當一聲,夏千沉說,“底盤刮石頭了。”
鍾溯哦了一聲,然後覺得不對勁,“那我們為什麽不停下來看看?”
“呃……”夏千沉還在開著,“習、習慣了……誰家車手碰上個東西還下車看看的。”
令人無法反駁……
確實是這樣,拉力賽車手路上撞了個什麽石頭啊樹的,誰停下來看看啊,都是一心開回維修站。
不過夏千沉轉念一想,“剛有石頭你沒提醒我?”
“我在發呆。”鍾溯坦言。
“能不能幹了,不能乾辭了吧。”夏千沉打趣他。
鍾溯:“聽上去很像「能不能過了,不能過離了吧」。”
車速很慢,只有20多,但夏千沉已經知道路況複雜並且路面啥都有,所以沒有抽出空來瞪他。
車廂裡詭異的靜默,牧馬人優秀的減震在墨脫公路上還是十分顛簸。
“你不說句抱歉嗎?”地勢終於較為平緩,夏千沉提醒他。
“為我說實話而道歉嗎?”鍾溯反問他,“前5米躲石頭。”
夏千沉第一反應是服從指令,“哦。”
然後憤恨地咬牙,“不要在我跟你吵架的時候穿插指揮。”
鍾溯偷笑了一下,“準備涉水,退擋收油。”
“呃……”早幾年,墨脫公路有著較為嚴苛的車型限制。非四驅不可通行,轎車不可通行,越野車有底盤限高。
後來隨著科技發展,嘎隆拉山口下被挖出一條隧道,進入墨脫便再也不用翻越雪山。
墨脫公路整體的海拔落差有兩千多米,所以通過嘎隆拉隧道後,整個路段就友好了起來。沒有了終年不化的雪山,來到雅魯藏布江下遊,這裡的氣候濕潤,甚至可以看見熱帶植物。
繼續跑完剩下的45公裡,夏千沉脫了外套,鼻尖竟滲出一層細汗。
“確實很有挑戰性,要是有路書就好了。”夏千沉隨便抱怨了兩句,“走了。”
能看出來他很累,鍾溯扶著兩個行李箱,“你進旅店,我去停車。”
“嗯。”夏千沉把行李箱接過來,車鑰匙給他。
墨脫公路比他想象的更難開,但返程的時候應該會好一點。
墨脫縣城雙進單出,比如6號進入墨脫,如果7號不離開的話,那麽下次離開只能是9號。所以有很多人只是為了一次墨脫公路的駕駛體驗,一般來說在縣城裡住一晚,第二天就會返回波密縣。
不過他們的時間比較充裕,現在這兩個人處於一個既閑又有錢的狀態——一個字形容,狂。
旅店沒有自己的停車場,鍾溯把牧馬人停在公共停車場,最後收拾了一下車裡的東西。比如後座掉在地上的充電線什麽的,纏一纏揣兜裡。
還有那兩串珠鏈,大約是在路上顛的,也掉地上了。
鍾溯伸手去把它們撿起來,他和夏千沉一樣,不懂這些玉石類的東西,只知道顏色好看。
他拿著珠串端詳了片刻,在他們小時候,男生戴這樣的東西,會被嚼舌根,會被無中生有地指指點點。
甚至時至今日走到哪裡都還是會有這樣的人——
噫,男的還戴項鏈呢。
噫,男的還化妝呢。
噫,是不是同性戀啊。
鍾溯關上車門,落鎖,拎著兩條顏色豔麗的珠串往旅店的方向走。
他一路走著,一路想著。
真心這種東西只能慢慢挖給別人看,靠嘴去說,這年頭幾個人能信。
鍾溯把其中一條珠串首尾系起一個結,然後一根掛在脖子上,另一根纏在手腕上。
天還未完全黑下來,鍾溯走在馬路上,路過的姑娘投來詫異的目光,連男的也沒忍住多看兩眼。
大致眼神中說的是:搞什麽啊,一個男的怎麽把這玩意掛脖子上,手上也有??
他走回旅店,夏千沉剛好出來買煙,小超市老板娘看見鍾溯走過來頓時眼神發生了變化。
夏千沉扭頭一看,“靠,你把它掛脖子上幹嘛。”
鍾溯笑笑,“我願意。”
“你願意個屁啊。”夏千沉把他拉到街角巷子裡,“摘了,什麽你就願意,你二十五歲不是兩歲也不是五歲。”
“我喜歡你,我願意被指指點點。”鍾溯說,“如果被戳脊梁骨能跟你在一起,我可以給他們遞針。”
舊巷的牆頭有個身殘志堅的小燈泡,裡面的燈絲隱隱有隨時斷裂的趨勢,但這時候它還是很堅強,仿佛一位愛情小保安。
日落了。
“你先給我一根,我戳你腦子裡看看能不能勾出來腦漿,你天靈蓋被人掀了下火鍋了嗎?”夏千沉抬手要抓他脖子上的珠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