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約是鼻尖再度溢滿血味,又或者對方的擁抱帶來溫暖,煨熱血液裡的冷,竟真的起到作用。
在這時,未煙忽然抬起眼,點點晶瑩從眼眶落下,混合著臉頰上的血點。似乎是除了在床上之外,他第一次在祁燃面前落淚。
像是清醒了一些。
他每次發病都躲著人,沒有人會待見他,他小時候狀況還沒那麽嚴重,他就知道,父母雖然很愛他,從未嫌棄過他,可眼底一閃而過的本能懼意,他看見了。他學會躲著所有人,發病的時候一個人躲著,自毀的方式雖然不可取,但有效。
但這一次……
他病得太嚴重了。
情緒崩潰到極點,他抬起眸看著眼前明明比他小那麽多的男孩子,一個剛成年,還在讀書的少年,卻像一個成熟的前輩一樣安撫他,不怕他,擁抱他,被他傷,被他罵也不離開。
他覺得心裡很難受,這種難受在與原病抗衡。
他虧欠祁燃,無論是夢裡,還是現實。
未煙的眼似乎沒那麽紅了,淚水如珍珠,滴滴滑落,他顫著唇哽咽著說:“為什麽啊……”
祁燃毫不猶豫:“因為……我會是這個世界上最愛你的人。”
愛你如生命一樣珍重,愛你似呼吸那樣自然。
已經忘了什麽時候愛上的你,但我知道,我一直在愛你。
未煙,上輩子你先招惹我的,一經售出概不退換。
我把你弄丟,可我又找到你。
少年身型驀然龐大,他籠罩著這個顫抖的青年,將他擁在懷裡,輕拍後背,不斷安撫。
特效藥送來的時候,未煙已經疲憊到睡著。
他這樣內耗哪能不累呢?
上輩子,每一次,他疲憊地回來,祁燃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麽,有時候還會鬧脾氣,說對方膽子大了夜不歸宿,是不是在外面有人?
未煙從未告訴過他,自己那一夜是如何一個人度過的,甚至在第二天還要自己處理傷口……
祁燃將藥含進口中,他輕輕吻向未煙,將藥推進去,將對方口腔裡,那屬於自己的血味嘗了回來,溫柔地抱著他回了濟康醫院,小心翼翼地處理著未煙手臂上猙獰的傷口。
一直擁著他,直到……天亮。
未煙的情況穩定下來後,有鄭醫生守著,天一亮,祁燃就去找祁燁。
祁燁:“你在生我的氣?”
祁燃:“沒有。”
他說沒有,但臉上分明寫著「有」。
祁燃:“大哥,我答應你接手國內的公司,但我想找你要點東西。”
“你說。”
“我還是想將未闌保釋出來。”
祁燁愣住,費了這麽大勁,好不容將人弄進去,怎麽又……
祁燃抬起熬得通紅的眼,神色平靜地看著祁燁說:“非法持`槍傷人,判十年。”
祁燁愣了一下,瞬間明白了。
“那你……”
祁燃沉默了會兒,望著指尖還沒擦乾淨的血:“他該去非洲的,最好永遠留在那裡……”
“是永遠。”
作者有話說:
燃崽長大了www;
刀發完啦,接下來會甜甜蜜蜜的!
第61章 哥哥哄我
醫院恢復了正常, 樓下大廳,走廊,人來人往, 無數悲喜路過人間,但電梯只能上到五樓,六樓有專梯直達, 一出六樓電梯,那些喧鬧都被隔離在樓下。
整個樓層很安靜,暗處還有保鏢, 不是之前的那一批, 而是祁燃重新安排的人。
這件事之後,祁燃的警惕性更重。
他不是不相信他大哥是為了他好,但對未煙的事,他已經誰都不相信了。
祁燁也清楚, 他們兄弟之間出了問題,這段時間並沒來打擾祁燃,為了彌補虧欠,甚至親自出手解決了剩下的事。
祁燃很聰明,他猜到了他大哥與未煙的謀劃。
持槍傷人, 但未闌身份證上的年齡不滿十八, 要真把事情發酵到嚴重的地步, 除非未煙真的中槍身亡, 那就是故意殺人。
祁燃一想起來,就覺膽寒。
他已經失去過未煙一次了,那場大火, 他就沒能救出未煙, 這一次又發生這樣的事, 他怎麽能不害怕?
他什麽也不想管了,就要日日夜夜守在未煙身邊,哪怕對方去洗手間,他都要親自守在門口,生怕人會憑空消失似的。
這種患得患失的情緒其實不太好,太傷心神了。
但未煙知道自己攔不住,他甚至會有些理虧,有些歉疚,以前那種強硬的態度根本拿不出來,每每看到祁燃緊張兮兮的樣子,只能欲言又止。
算了,小崽子開心就好。
他還有什麽能給他的呢?
也就只能隨祁燃心意了。
祁燃將他們吃過的餐盒放在一邊,等顧姨送晚餐的時候再來取走,然後就一言不發地坐在床邊低頭削水果,平時話很多的男孩子,最近特別沉默。
削完水果後,一言不發地遞到未煙面前的小瓷盤中,又用紙巾擦乾水果刀上的果汁,然後……揣進兜裡。
未煙:“……”
未煙其實是有些心虛的。
祁燁來和他談事的時候,也是這樣給他削水果,自己走的時候,還順帶把水果刀帶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