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客廳倒了杯溫水,又快速回到了林折雪身邊。
雖然確實需要潤一潤嗓子壓一壓咳嗽,但秦遠瀾遞到面前的水,到底不是很想接。
只是秦遠瀾用左手端著那杯水。腫脹的手腕,微微發著抖,到底讓人看了心裡不落忍了幾分。
他遲疑著,接下了那杯水。
秦遠瀾果然立刻面露出了“他沒有拒絕我!”的直觀喜色,又念叨:“床這麽小,這抱枕擠著你也不好睡……”
“秦遠瀾。”林折雪瞥向他,不耐的情緒明顯,“你閉嘴。”
秦遠瀾住了口,臉上卻沒有什麽不愉快的神色,反而更閃現出來林折雪沒有預料過的喜色。
他伸手去接林折雪已經喝完、拿在手裡無處放的杯子,狀似自言自語,聲音卻一點不小:“你看吧,你對我不是沒有感覺、沒有情緒的。”
“秦遠瀾。”林折雪沒有把杯子遞給他,微微抬眼,“你這樣PUA自己,有意義嗎?”
“這怎麽是PUA呢。”秦遠瀾認真篤定,“這是事實。”
果然,是試圖講道理的自己幼稚了。
掀開被子,站起身,繞過秦遠瀾,林折雪把杯子放在了床尾處小小的櫃子上。
打開主燈,他拿起自己放在小櫃子上充電的手機,走回床頭,找好角度,給那頂著顧循舟的臉的人形抱枕拍了張照片。
然後打開微信,把照片發給了顧循舟。
再附上一條語音消息:“替身比本人帥。”
一系列操作流暢自然,秦遠瀾的臉也綠得非常及時。
顧循舟的消息幾秒種後就回了過來:“那是因為這東西臉變形了,浪費我顏值。”
不到兩秒,又一條語音消息發來:“要不要我現拍高清床照發過來?可以給你個指定姿勢的特別優待哦~”
空間裡太安靜了,即使把手機緊貼耳邊,顧循舟的聲音仍然漏了出來。
結結實實地、砸進了秦遠瀾的耳朵裡。
他的臉綠得更有深度了。
第三條來自於顧循舟的消息又馬上到來:“有空的話給我個電話。”
從床邊拿起外套,林折雪再次繞過秦遠瀾,打開門,走出了小木屋。
“怎麽樣?還好嗎?”
電話一接通,顧循舟便關切地問。
“不怎麽樣。頭疼。”深冬的晚上十點多,又是在山裡,林折雪打了個寒顫,裹緊了睡衣外的外套,“歸心似箭。”
“全時間多機位,那位就沒有收斂著嗎?”
“他?”林折雪歎氣,“收斂不了一點。真心累。”
顧循舟嗤笑:“雖然我還是沒有愛情經驗的純真少男一枚,但是我還是得說,秦遠瀾他是真不行。哪有人這樣追人的?”
林折雪下意識反駁:“他沒在追我。”
“你說沒追就沒追?那他推了大好機會,真金白銀賠出去八位數,就為了一個實際錄製不到十五天的小網綜是在幹什麽?”
“他……我……”林折雪沉默了一瞬,“總之他沒有在追我。”
“行,當事人說了算。不過他這樣真的不行,他爸媽都沒有教過他什麽是循序漸進嗎?”
“他……”林折雪的聲音緩了些,“他基本上,算是孤兒。”
“啊這,怎麽說?”
“他爸媽在他一歲的時候離婚了,之後很快各自再婚。”
新的家庭新的孩子,秦遠瀾成了哪邊都尷尬的多余存在。
他是跟著爺爺長大的。
顧循舟的家庭關系非常和諧,父母雖然都在國外但對他的關心從不下線。林折雪父親早逝,母親雖然再婚了,但新家庭的成員對他都挺不錯。
秦遠瀾的心境和成長過程,他們可以想見一二,但無法深刻去共情其中的是細枝末節,靜水流深。
“不過他家有錢。他爺爺是個瀟灑到極點的人,最愛騎著自己改裝的大摩托呼朋喚友風馳電摯,經常十天半月不回家,秦遠瀾說他在家裡見得最多的人,至今為止都是保姆。”
“難怪呢。”顧循舟說,“我就說他這人怎麽能這樣,遇到感情問題都能聽風就是雨,居然要拗斷了都不多問一句,說斷就斷的一秒緩衝都不給人,實在是又絕又獨。”
“不過,”顧循舟提高了聲調,“雖然我多少能理解他一點,就一點點。但是我還是不欣賞他這種行為模式。你說得對,他有病,大男子主義嚴重得煩人。林林你性格太好了,你溫柔,你跟他在一起會吃苦的。”
“我溫柔個鬼。”林折雪歎息,“我對你和對他,那能一樣嗎?”
“你是對我和對他不一樣,還是你對他和對所有其他人都不一樣?”
顧循舟的問題把林折雪問沉默了。
顧循舟咳嗽一聲:“雖然我承認他帥起來是很帥,但是有病也是真有病,這門親事我目前還不能同意。”
“你別扯啊。”林折雪無語,“總之,死纏爛打的男人最煩了。”
“我懂。”顧循舟笑,“你發現沒有,之前你因為他莫名其妙的跑了提到他就煩。現在是因為他跟著你而煩他。怎麽說呢,輪回啊這是,哈哈哈哈哈,他該,活該。”
“不過,林林。”顧循舟收起笑意,切換回了很正經的模式,“你還是在意他吧。”
月光泠泠,落在萬籟俱寂的深夜山谷裡,更顯清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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