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折雪看著月光,不出聲。
要說他完全不在意秦遠瀾,隻當做一個陌生人,肯定是假的。
他又不是人工智能,說理智就完全理智。
但要說到底是什麽樣的在意……
“大概有點像遊戲裡發過大招後畫面會有的殘影。面對曾經在意過的人,多少會有一點殘留的軟弱情緒吧。”
“沒事,殘影幾秒鍾就散了。”顧循舟說著,忽然升調,“硬氣起來,林林支棱!攻他!”
林折雪好氣又好笑:“顧循舟,你要不要聽聽你自己在說什麽。”
“你不是煩嗎?我這是在彩衣娛親,讓你有個好心情,能在煩人的殘影邊安然入睡。你摸著良心說,我的這份真誠,是不是值得你到我直播間刷兩個大火箭?”
掛了電話,林折雪回頭看看掩上的木屋的門,隻覺能安然入睡的概率不算高。
從屋裡響起的敲門聲落在了屋外。
頗禮貌,敲響三下,停三秒鍾,又敲響三下。
林折雪看著門,啞然:這種狀況下,是該說“別進來”,還是“別出來”?
敲門聲又響起來,這次聲音大了些許。
沒被關上只是虛掩的門被敲門的力度衝開了十厘米左右。
那裡面露出了覷眼靠在門上向外觀察的秦遠瀾的半張臉。
四目相對,秦遠瀾清了清嗓子,尷尬又不失禮貌地問:“我能出來嗎?”
林折雪不置可否地轉開了頭。
他能理所當然地拒絕秦遠瀾進他的房間,但他不能不準秦遠瀾離開小木屋。
秦遠瀾自發地把默然當做了默許。他推開門走出來,邊走邊展開一條絨毯:“穿個薄睡衣拿個外套就出來了,不冷嗎。”
他把毯子往林折雪肩膀上裹:“來,披上。”
往側邊躲開,林折雪擋住了秦遠瀾的動作。
“別說‘不冷’。”秦遠瀾換了一種明顯是哄的態度,“多大的人了,別像小孩子一樣逞強啊。”
林折雪推開他又試圖裹過來的薄毯:“秦先生,請你自重。”
“好了,我認輸了。我第一次叫你小雪球的時候你說你比我大八個月,我應該叫你哥哥。我現在叫可以吧?”秦遠瀾的聲音低磁了幾分,“小雪球,哥哥。哥哥,你乖,把毯子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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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走廊不算寬,回去屋子裡的動線被秦遠瀾展開毯子擋住了。林折雪忍無可忍:“你讓開。”
秦遠瀾沒讓道,還嘟囔:“小雪球,你變了,你以前從來不會覺得我煩的。”
他還委屈上了。
林折雪心累得把外套更裹緊了一分。
秦遠瀾的委屈嘟囔轉成了低沉磁意的細語:“我也變了。”
是變了。
從前的秦遠瀾,雖然對林折雪不像對外人那麽冷傲清矜,但也還是端著的。
而現在……過於直接了。
而且,展開個薄毯堵在面前不讓走還叫哥哥的模樣……實在是……多少沾了些茶。
現在,是怎麽會變得這麽不含蓄、而不自慚的?
但有一點,秦遠瀾沒有變。
他從來都是個堅持自我的人。
堅持到執拗的程度。
帶著這樣的執拗,他深深看著林折雪:“我變得知道嘴有什麽用了。我喜歡你,我就直接告訴你。”
林折雪的喉結動了動,眼神波動一瞬,還是垂了眸子。
“閉嘴。”
“你應該不知道。我第一次想抱住你,就是你靠著欄杆的時候。”
“秦遠瀾,你夠了。”
林折雪側身,用肩膀抵開秦遠瀾,往屋子裡走。
秦遠瀾怔了怔,趕忙踏前一步,拉住了林折雪的手腕:“你聽我說。”
冰涼的手腕被溫熱手掌裹住,觸感讓人心慌又心煩,林折雪一甩手:“不聽。”
秦遠瀾悶哼一聲,沒有松手。
林折雪這才發現,秦遠瀾用的是扭傷了的左手。
他瞪大眼:“秦遠瀾,你威脅我?”
“沒事,我不痛。”秦遠瀾把手握得更緊了些,熱意和林折雪手腕的冰冷慢慢中和,“我說的,是《少年白衣》的那場我從亭子掉下去的戲。”
那場戲,林折雪飾演的角色和他之間有齟齬而彼此對立,之後他摔下山崖。
和導演對過動作間要注意的安全事項回來,秦遠瀾遠遠看見林折雪靠在亭子的欄杆上。
山間薄霧在身邊淺漫彌漫,他目光沉鬱地看著亭子下幽深的實景山谷,像是憂傷,又像是仍然承載這希望。
“我那一刻很想把你環進懷裡,很想跟你說,小雪球,不管發生什麽事,有我呢。”
秦遠瀾的語氣也沉鬱得憂傷:“可是我沒有做到,我還那麽不懂事的把你弄丟了。”
“秦遠瀾。”林折雪抬起眸子,看著他的眼睛,動了動手腕,“請你放手。”
迎視著林折雪的視線,秦遠瀾的手猶豫地動了動,但仍然緊握著,沒有松開的意思。
“秦遠瀾。”林折雪開口,“你是吃定了我賠不起退出的違約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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