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鈴看上去怎怎呼呼,到了重案隊,女警給她一罐旺仔牛奶,她喝得很仔細,因為小時候沒有喝過,所以流露出與她臉上的皺紋、寒酸不同的稚氣與開心。
凌獵……也是這樣的吧?
流落街頭的日子自不必說,被豪門收養後日子應該不錯,但凌獵似乎沒有得到任何溫暖,之後的十年,刀口舔血,在暗與光中穿行。
可以說,凌獵從未過過普通人的正常生活。
所以凌獵才對市井煙火那樣著迷,對過著瑣碎日子的人心懷向往,所以凌獵的有些喜好俗氣又沒品。
只有輕易擁有的人才會高高在上地品評什麽有格調,什麽太俗。凌獵沒擁有過,所以連冒油的醬肉包子、彩虹般的什錦冰淇淋,在凌獵眼裡也是心頭好。
季沉蛟輕輕捏了捏拳頭。下次,下次如果凌獵還要買什錦冰淇淋,他就勉為其難地依著吧。
黃易吃完雪糕回來了,將文件夾往桌上一拍,“來來來,聊下案子!”
季沉蛟說:“邊均中路六村和曹兒家口查得怎麽樣了?”
“沒結果!”黃易說:“第一沒有目擊者,第二現場沒有任何有用痕跡。那兩家人我們也都接觸過了,情況差不多,都是劉學林停車後跑到搭靈棚的地方,和家屬一起把遺體抬過去。邊均中路六村繞來繞去,但曹二家口是條直線,就是說,從搭靈棚的位置看出去,看得到他車。家屬們說沒有看見有可疑人靠近過車。”
“我問他們把遺體送到金杯旁時,注意到裡面有多少遺體沒,他們都搖頭,說誰敢往裡面看。”黃易皺著眉,“曹兒家口我覺得可以排除,只剩下邊均中路有可能。要再查不出個嫌疑人,我真要懷疑是劉學林自編自導了!”
凌獵眨眨眼,“您這才開始懷疑啊?”
黃易:“啊?”
季沉蛟咳了聲,“好好說話。”
凌獵和黃易來到白板邊,把自己和季沉蛟的想法說了。黃易一拍腦門,“這孫子耍到老子頭上來了!行,我這就改變偵查方向!”
“黃隊,我有個想法。”季沉蛟說:“上次我審劉學林時,覺得他提到那個白事連鎖公司‘歸永堂’搶他們這些個體戶生意時,表情有點不對勁,我覺得可以查一查‘歸永堂’,可能會有線索。”
黃易在季沉蛟肩頭捶了下,“酸Q!”
黃易走後,季沉蛟說:“我們也走吧。”
白天,“金無常”們要麽在補覺,要麽在各個醫院附近蹲守。車停在牟典培租住的醫德巷,這裡都是沒有電梯的老房子,人流量大,不少病人家屬搭夥租房子。牟典培住在一棟六層老樓的二樓,樓道裡一股死老鼠味道。
凌獵對著鐵門一通猛敲,季沉蛟都有點詫異,“你輕點。”
凌獵:“輕點敲不出來你信不?”
門裡沒動靜。倒是隔壁一個光著膀子的大漢出來了,“你們找慶子?”
凌獵:“啊,警察。”
大漢愣了下,嘀咕:“又是查老牟吧?”說著也跟著敲,嗓門還特大:“慶子,別睡了,警察又來了!”
裡面終於傳來腳步聲,門打開一道縫,瘦削的男人警惕又有些畏縮地轉著眼珠子,“我,我上回不是都回答完你們的問題了嗎?”
季沉蛟抵住門,“還想了解點別的事。”
慶子隻得把門徹底打開,凌獵看向大漢:“大哥,做啥活計的?”
大漢:“您可別,您是警察。我跟他們一樣,也做白事生意。”
凌獵跟邀請人到自己家似的,“那你要沒事,咱一起聊聊?”
三人一起進了屋,大漢說他姓李,乾這一行比牟典培他們久,積累了些人脈,日子還湊合。
慶子才二十多歲,一直低著頭,有些放不開。牟典培是這房子的二房東,慶子今年才從鄉下到城裡來,房租六百,租了一年。牟典培死後,他本來想搬走,但剛給牟典培交了三個月房租,大房東不退錢,他搬走就是損失,隻得忍著恐懼住下去。
案子一發生,警方就上門提取過牟典培的DNA,也對慶子做過問詢,無非是了解牟典培的生活情況、交際。季沉蛟的前幾個問題是重複的,慶子的回答也和記錄上一致。
案發當天,牟典培本來要接三具遺體,但傍晚,他忽然覺得不舒服,渾身疲乏沒勁,回到租房中,見慶子還沒出門,說想把活轉給慶子。
慶子在這一行中還算新手,而且性格內向,混不開,不大會自己去找活,很多時候都是靠其他人分給他一些活。當然,乾這些活錢不能全部進自己的口袋,得讓分活的人吃一部分。
他習慣了替人乾活,誰給的活都乾。
“慶子,哥今天不舒服,可能是感冒發燒了,這兒要接三個人,你要有空就去跑一下。”牟典培坐在竹沙發上喘氣,手不住捶著胸口,臉色很難看,“我也不要你多的,咱們五五對開。”
慶子很猶豫,五五這也太過分,他接其他人的活,都是他七對方三,再次也是他六。也就牟典培這種摳門的,有活死死抓在手上的給得出五五價。
換個人他當即就要拒絕,但是跟牟典培同處一個屋簷下,他擔心不幫這個忙,牟典培刁難自己。
“要不還是我六吧牟哥。”他忐忑地討價還價,“五還真沒接過。”
“嘿你這財迷!”牟典培顯然很不樂意,好一會兒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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