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米莉瞥了眼展櫃裡的東西,撇撇嘴,面上有些嫌棄:“我才不買,誰會花冤枉錢買這個,我媽要是打聽到了,肯定要寫信問我是不是偷藏錢了,煩都要被她煩死,催錢跟催命一樣……”
“哦,你不買。”玨書重複道。
結完帳,他們從商店裡走出來,街上忽然多了許多行人,因為是逆行,穿過人流的時候,玨書不可避免地聽到了一些支離破碎的對話。
“原來都是劍橋大學的學生,”艾米莉將東西都塞進車子裡,問玨書,“今天有賽艇比賽,你想不想去看看?”
玨書說“不看”,艾米莉就回“哦”,點點頭,若有所思:“也是,我聽說你明年夏天就要入學劍橋大學了,到時候天天都能看見這種比賽。”
玨書坐進車子裡,搖上車窗,目視前方,說:“沒有,你想多了。”
艾米莉便不說話了。
回到莊園擺鍾剛剛敲滿九聲,氣溫莫名地升高,白色的霧氣像殘縷一樣掛在香柏樹的樹梢,玨書心煩意亂地流汗,扯了扯領口,摸到泛著涼意的貝母扣,過電一般地縮回手。
他走到二樓,穿著晨袍的Bianca剛好從三樓走下來,站在高一點的台階上,俯視玨書。
“早啊。”Bianca笑吟吟的。
“早上好,小姐。”玨書不打算和她聊沒有意義的天,轉身準備下樓。
“Carlyle就在三樓,和他父親在一起,”Bianca毫不避諱地說,“你不是要找他嗎?”
玨書不得已告訴她一個顯而易見的事實:“小姐,我在工作。”
Bianca沒有說話,往下兩個台階,手臂搭在樓梯轉角立柱上,突然想起了什麽,問道:“那片月季園是你的?”
“不是我的,它是莊園的,我只是負責打理。”
“我昨天從其他傭人嘴裡聽到的,她們都說是Janice的花園,我還以為那片花園被你買下了,”Bianca抱歉地笑了笑,對玨書說,“那幫我插一束花吧,雖然花園裡好像沒有我喜歡的那種玫瑰。”
玨書隻好應聲去了,剪好花刻意往艾米莉的房間裡繞了一下,問艾米莉借了件洗過的乾淨衣服換上。
回到三樓,站在他曾經住過一年的房間門口,一種玨書從未聞過的香水味從門縫裡鑽了出來,像無形的線,輕輕地纏住他的手腳。
下一秒,門為他打開了,Bianca接過花瓶,放在飄窗上陽光照不到的地方,遞給玨書一本書。
“這個,我在床底下發現的,你沒有收拾走。”
幸好只是一本書,而不是別的私人物品,玨書松了一口氣,但注意到Bianca一直在笑著看著他,心裡掠過一絲不好的預感,翻開書,果然看見了他漏在裡面的書簽。
這本書很無聊,玨書看了三個晚上都沒看完,在最後一晚,甚至讀著讀著就睡著了。神智不清的時候,玨書會變得膽大妄為,總是提一些莫名其妙的要求,那天晚上他叫Carlyle用手邊的白紙做一張書簽夾進去,Carlyle便在書簽上畫了一幅玨書打瞌睡的簡筆畫,並附文,“my sweetie”。
書簽燙得像是要灼傷玨書的指腹,他聽見Bianca再次向他道歉“不好意思啊,我真的以為你只是個普通的傭人。”
“我應該早一點意識到的,姑父在我來之前就告訴我,Carlyle有一位關系很好的……中文家庭教師?沒事陪他玩玩,念念書什麽的。我不太了解這些,來了以後才發現事情和我想得不太一樣。”
她說:“畢竟你除了長相,和其他的傭人也沒什麽不太一樣的地方。”
她的語氣很誠懇,玨書站在她的面前,挑不出她語言上的任何一處錯誤,痛苦卻時遠時近地蜂擁而至,一口一口地叮咬他,最後留下滿地乾癟的屍體。
她靠近玨書,抬起一隻手,正欲搭在玨書的肩上,目光越過玨書的肩,看見門口的Carlyle,手又放回去了。
“Carlyle!”她轉而抱住玨書的手臂,另一隻手朝他揮了揮。
Carlyle從她懷裡拉過玨書,不知是不是玨書的錯覺,他的力氣大到玨書有些吃痛。
“在聊什麽?”Carlyle低頭問玨書,頓了頓,換了個問題,“你今天早上出門穿的不是這件,怎麽換了?”
“太熱了。”玨書也低著頭,說,“那條裙子太厚了。”
Carlyle看著玨書想,明明就是不高興了,如果有個尾巴,玨書大概就要把臉埋進尾巴裡了。玨書或許有天生的藏不住心事的鈍性,但如果是因為Bianca而不高興,Carlyle倒不覺得問題難解決。
Bianca手裡拿了一支月季,揪掉好幾片花瓣,轉眼扔掉花,順著玨書的話提議道:“那好呀,姑父剛剛說泳池已經修好了,那我們去游泳吧,Janice,你也一起來?”
玨書硬著頭皮搖頭,Carlyle替他拒絕了:“她手臂有傷,不能下水。”
“可以不下水呀,”Bianca表現出極大的理解,說,“去泳池邊走走,Carlyle,你也來吧。”
Bianca為這次來莊園游泳特地帶了套泳衣,無奈Carlyle和玨書都不下水,她隻好一個人從跳板上跳了下去,靠著岸邊遊。
泳池是截取河水盡頭的一片深一些的湖泊圍建的,早上有傭人撒過氯水,不太好聞的消毒水味摻雜在室外香柏樹和澗草的清香中,玨書的腦子勉強清醒了些。
他裝作若無其事地問Carlyle:“你早上什麽時候看見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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