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早,”Carlyle邊說邊彎腰撈了朵睡蓮,“昨晚沒睡好嗎,我看你早上走直線都困難。”
玨書被太陽照到的那半邊臉燙了一下:“艾米莉睡覺打呼,還說夢話。”
Carlyle笑了,濕著的手捏了捏玨書的臉:“那你還要和她睡多久?”
玨書嘴上說“我不知道”,視線不由自主地落在Carlyle的襯衫扣子上。
沒由來的一股衝動從背後推搡玨書,唆使他直接問Carlyle,他從艾米莉那兒買來的裙子,中途是不是經過他的手,原本不值錢的塑料紐扣是不是被他調換成了昂貴的貝母扣。
但是他一貫不擅長質問人,更沒有辦法,去咄咄逼人地質問Carlyle。
主動拜托管家為他開門,爭取到家庭教師的資格的人是他,主動撲進Carlyle懷裡的人是他,裝作失眠主動在夜裡敲響Carlyle的房門的人是他……玨書從來不後悔自己利用一點不值一提的心機,去靠近他所愛慕的人,他唯一做不到的,是把自己撇得一身輕。
“又發呆了。”Carlyle將睡蓮投回水裡,輕松地喚回玨書的注意力,問他,“會游泳嗎?”
“不會。”玨書說。
“那下次找個沒有別人的時候,我教你。”
玨書立馬推翻:“我會。”
“最近脾氣很大……”
Carlyle作勢要親吻玨書,被他閃開了,Bianca從岸邊冒出頭,濕淋淋的,笑得很開朗。
“怎麽啦,你們又在背著我聊什麽?”
“沒什麽。”玨書說。
“是我聽錯了嗎,我聽見你們聊了Carlyle的生日?”她找來一塊毛巾,擦了擦頭,滑落的水沾濕腳下的木製棧道。
她問玨書:“Carlyle的生日晚宴請柬還挺好看的,是他自己設計的,你覺得怎麽樣啊?”
玨書沒說話,他沒聽Carlyle說過他的生日安排。
Bianca“咦”了一聲:“是Carlyle還沒有把邀請函給你嗎?”
第44章
絲絨莊園 44
玨書的表情沒有立刻變得很迷惘,或是拿出質問的姿態看向Carlyle。Carlyle隻注意到他腳尖悄悄挪了一點,好像不太情願沾上Bianca腳下鋪開的水漬。
“沒有,”玨書立刻回答,“我又不去。”
說完他抬頭看了眼Carlyle,意思是你給我我也不要,他不是沒有自知之明,也覺得Carlyle應該能看得懂。
但事實上他的眼神格外躲閃,Carlyle大概能懂他的退縮,卻看不透他心裡到底在糾結什麽。
也許需要找個時間好好和他談談心,Carlyle是這麽想的。
“為什麽不去啊?”Bianca仍舊在問,渾身的水珠閃著光,配合上明媚的笑容,也不知道是真不明白還是裝傻,“你是沒去過這種宴會嗎,挺有意思的,你不用害怕,隨便走動走動,跳跳舞……就是Carlyle當天是主角,可能照顧不到你。”
她湊近玨書,橫在兩個人中間。玨書張了張嘴,又被Carlyle拽住手從側邊拉走,由於重心不穩,人踉蹌了一下,像是在對Carlyle投懷送抱,Bianca的表情因此有些微妙的變化。
“因為我給玨書的邀請函不一樣,”Carlyle對Bianca笑笑,“至於玨書想不想去,由她自己的意願。我沒有塔林家的傳統,喜歡對人指指點點,任何關系都要插一腳。”
Bianca·Tallinn不止一次被人說過和她姑媽長得像,但很少有人敢直接提及她們的性格作風也相似。
Bianca不著痕跡地再次上下打量玨書,裹緊肩上的毛巾,徑直離開了。
白天有了這樣一出,後面直到晚上玨書就再也沒見到過Bianca,準備晚餐時後廚安靜得異常,玨書懷疑是Carlyle趁他不在和一眾七嘴八舌的廚娘說了些什麽,但他去問艾米莉,艾米莉卻矢口否認,堅決稱自己什麽都不知道。
玨書洗漱完沒多久,正準備提醒艾米莉晚上睡覺盡量不要打呼嚕,一位一向待玨書不錯的女仆繞過長餐桌,遞給玨書一封信。
白色的信封被藍色的火漆蠟封了口,摸起來硬硬的,很厚,玨書在艾米莉的注視下小心剝開火漆蠟,裡面是Carlyle提過的,專屬於他的不一樣的邀請函。
邀請函的四個角全部用了燙金工藝,燈光照在上面,像會流動的金色的溪水,正面印有晚宴的時間和地點,酒店的名字聽起來略微耳熟。他翻到反面,藍色墨水繪出一片藤蔓纏繞的月季花,落款是Carlyle的單名。
玨書說“不想去”絕非故意置氣,一場標準且隆重的生日晚宴是什麽樣子,他閉著眼睛都能想象得出來。
光輝璀璨的水晶吊燈,薰濃馥鬱的香水氣味,舞池裡隨舞姿翩躚搖晃的裙擺,觥籌交錯,目酣神醉,上流社會自有上流社會成熟的一套社交禮儀規則,玨書若是要硬擠進去,和自己每天必定從月季園揪出去的雜草有什麽兩樣。
況且他手臂上面目猙獰的傷口到現在都還沒有完全淡化,像個圖騰,永久地烙在玨書的皮膚上,甚至,靈魂裡。
艾米莉見玨書盯著邀請函不吭聲,推了推他的肩,語氣裡滿是欣羨:“晚宴請柬欸,你記得回來給我帶點好吃的。”
玨書將請柬塞回信封裡,送到艾米莉面前:“那你拿著這個去吧,反正應該沒人認得我這個名字對應的臉。”
艾米莉被玨書這一舉動嚇了一跳,以為說錯了什麽話,過了半晌才問:“我就開開玩笑——你怎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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