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親兒子掉進水裡,你就不能多關心關心一點嗎?”威斯敏斯特夫人背朝他們,衣衫不整地站在威斯敏斯特先生面前,開司米披肩的另一邊已經垂到了地上,聲音裡壓製著不滿。
玨書躲在Carlyle背後,手被Carlyle握住,兩人一起後退,隱入樓梯的陰影。
玨書透過樓梯間的空隙,只能看見Ron·Westminster筆挺的西裝上的第三排扣子,他穿得這麽正式,想必是有事要出去。
Ron不想跟他的妻子糾纏,又想擺出一家之主的壓製性氣勢,音量跟著大了起來:“我昨天沒有關心嗎?還要我怎麽關心?愛德華自己調皮愛玩,你做母親的不應該看著他點嗎?不然你整天在莊園裡做什麽?”
“你這話是什麽意思?孩子想去河邊玩我也得跟著嗎?Ron·Westminster,我們結婚前你可不是這麽跟我說的,你瞞著我有另一個女人甚至是孩子,好,我信了你的解釋,我忍了,怎麽現在還要我忍?你真的關心過我和愛德華嗎?”
“我什麽時候沒有關心過你們?”
“你這段時間天天往外跑,回來對我們母子倆一句話都懶得問,就知道和你那個私生子待在書房裡,愛德華難道不是你的親兒子嗎?我難道不是你的妻子嗎?”
Ron·Westminster忍無可忍,扯開西裝扣和領帶,低吼道:“Natalie·Westminster,你說話說好聽點,我什麽時候有私生子了?”
威斯敏斯特夫人仿佛受到了莫大的刺激,向前一把抓住Ron的手臂,肩上的開司米披肩掉在地板上,玨書看不見她的臉,鑽石的折射光閃進眼睛裡,他向後歪了一下臉,額頭蹭上Carlyle的下巴。
“你還好嗎?”玨書用無聲的口型問他。
“很好。”Carlyle捂住了玨書的耳朵。
威斯敏斯特夫人的尖叫聲隔著Carlyle的手掌穿進穿透他的耳膜:“你知道我說的是誰!愛德華說他是被埋在草叢裡的水管絆到的,我早就去問過了,昨天只有一個人碰了水管,你現在就去把Carlyle給我叫過來,我當面問他是不是他故意的......”
“先生,”管家忽然站在了威斯敏斯特先生身邊,“車子已經準備好了。”
一場晨間爭執就這麽被老管家打斷了,Ron·Westminster求之不得,抬起手腕看了眼表,頭也不回地朝大門外走去,最後一點身影也被陽光取代,隻留威斯敏斯特夫人一個人倚靠桌角,惡狠狠地搬起一個明瓷花瓶砸在地上,無數碎片飛濺開,光影參差地掠過Carlyle的臉。
玨書的心跳得很快。
第8章 二度
絲絨莊園 8
四個小時後Carlyle接到了來自Ron·Westminster的電話,主客廳的瓷器碎片已經被清掃乾淨了,兩名女仆在對地毯做最後的清掃檢查工作,其中有一個玨書認識,是賣給他女仆裝的艾米莉。
“怎麽了?”艾米莉一點一點地挪到玨書身邊,用濕抹布掩飾她的充滿好奇和探索的眼神。
玨書勉強扯出一個笑臉,搖搖頭,“沒什麽。”
“我在倫敦,”威斯敏斯特先生平靜了下來,短途出行和過度的爭吵使他的聲音有氣無力,“大概半個月後回去,你記得告訴Natalie。”
Carlyle右手握著聽筒,左手隨意地按在鋼琴鍵上,琴鍵上的細小塵埃在空氣的震動下一刻不停地跳躍著。
“知道了。”他隨口答應道。
威斯敏斯特先生松了一口氣:“愛德華不小心落水,她這段時間可能心情不太好,你多擔待一點,有什麽事等我回去再說。對了,還有那個小女仆……她叫什麽來著?”
“Janice。”
“對,Janice,你也幫我告訴她,我不在的這段時間不許偷懶,我回來後會檢查她的教課成果。”
Carlyle抬起頭,在由陽光和熏香鋪就的一小片空間裡,玨書坐在印花的布藝沙發上,正在一邊晃腿一邊和其他女仆聊天。他除了身上這一套古板保守的黑白裙裝,從哪方面看都不像是個小女仆或是小家庭教師,因為太過可愛,太過天真,只會叫人聯想到春天的鳶尾花。
“知道了。”他低頭,等鋼琴的余音散去,自然地向他的父親道別。
電話一掛斷,竊竊私語聲立刻就停了,艾米莉一點一點地挪遠,帶著一桶髒水和抹布離開客廳。
玨書並攏腿,神領意會地站起來,一路小跑到鋼琴邊,沒話找話:“剛剛和我聊天的那個女仆叫艾米莉。”
琴架上的譜子有一段時間沒換了,紙張泛黃、變脆,翻頁的時候稍不注意就會撕壞,保險起見,Carlyle合上了鋼琴譜,黑色花體的clair de lune一閃即過。
玨書的五官柔和,當然柔和得過度了就會稍顯寡淡,沒有攻擊性,也說不上讓人心生憐愛,畢竟不是嬌養慣了的。他清澈的黑色瞳孔在微微顫動,Carlyle從中找到了屬於他自己的倒影,覺得玨書這樣一副誠惶誠恐的表情有點傻氣,就正色道:“我知道。”
玨書張了張嘴巴:“啊,你知道啊。”
逗小女仆和逗貓完全是兩種體驗,咪咪被摸肚皮或是捏耳朵,過度了它會生氣,會一甩尾巴離開,更嚴重的,用爪子去撓,然後記很長時間的仇,除非立刻去哄它。而逗小女仆不用管下手是輕還是重,逗了就逗了,他再怎麽鬱悶都只會悶在心裡,並且垂頭喪氣的樣子更討人逗弄。
“我家的傭人沒有你想的那麽多,”Carlyle笑了,“每一個人我都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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