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一點躁意的夏風靈活地撥弄著月季叢,一朵白色奧斯汀月季順勢依偎在了Carlyle的肩上,玨書照做了,背靠花叢坐在少爺身邊。
“還是我洗吧,”玨書說,“我是給管家送了一束花,因為他幫了我一個忙。”
“什麽忙?”
“就是......就是,就是一個忙。”
玨書說完心虛地瞄了一眼Carlyle,少爺的襯衫少扣了兩顆扣子,隱隱地露出鎖骨下方的一顆痣。
遠處的香柏樹影東倒西歪,玨書被曬得昏昏欲睡,Carlyle轉身將貼著他的那朵月季捏在手裡,問道:“我能摘嗎?”
“當然能,”玨書頓了一下,“這花不屬於我,你想摘就能摘。”
“是嗎,”Carlyle摘下了那朵花,手指伸進花瓣裡撫摸黃色的花蕊,“那你幫我也插一瓶花吧,就像管家那樣的,有很多月季。”
玨書總算不打盹了,他站起來,將手帕疊成方塊揣進自己的衣兜裡,剛往外跑兩步,忽然想起什麽,再次折回來,低頭問Carlyle:“我沒有花瓶了,你可不可以找一個給我?”
小女仆的聲音和人一樣無害,Carlyle笑了,湖藍色的眼睛眯起來:“我房間就有閑置的,你可以隨便挑。”
玨書點點頭,去了,走兩步,裙擺還沒晃得起來,又轉身了,紅著臉說:“我找不到你的房間......”
“管家沒告訴你嗎?”
玨書乖乖地認錯:“告訴了,但是我又忘了。”
Carlyle無端地產生一種衝動,想捏一捏小女仆通紅的耳垂以示懲罰,甚至想摸他柔軟的臉頰,敲敲他的額頭,誰的房間都可以找不到,少爺的房間怎麽能忘記。但這種衝動並沒有持續太久,Carlyle將月季花放進襯衫左邊的口袋裡,從花圃邊上站起來,手虛托住小女仆的腰。
“我帶你找。”
玨書的房間和Carlyle的房間中間隻隔了一間書房和小會客廳。Carlyle以小女仆的房間為起點,帶他來回走了三趟,直到玨書發誓他閉著眼睛也能摸到少爺的房間才罷休,然後被帶進臥室裡。
Carlyle的臥室同樣簡潔,沙發上搭了件不正式的外套,橘香不知道是從哪裡散發出來的,大概是從床上。他的桌面是全房間最亂的地方,打字機和一堆白紙聚在一塊,暗棕色的書籍參差地摞了三四本,書桌對面的牆上貼了一張男性和女性分別的身體骨骼示意圖,玨書不好意思多看,規規矩矩地坐在沙發上等Carlyle把花瓶抱給他。
“有點重,你小心。”
明頓花瓶最喜歡在瓷質的瓶身上作繁複細致的雕刻,玨書有些費力地托住手柄,不太懂少爺看起來這麽紳士正經,卻喜歡坦露身體的東西,那些活靈活現的少女曲線刺激得他眼神不知道往哪擺。
玨書從花瓶後露出腦袋:“我爭取在睡前插好。”
Carlyle點點頭:“那我晚上為你留門。”
玨書的一天總的來說都很清閑,莊園裡的下人每個人各司其職,基本不會指派他去做什麽事,特蕾莎每天不是在後廚就是在傭人房喝酒打牌,他也樂得自在。
玨書回到月季園,像隻蜜蜂拱在花叢裡到處尋覓最好看的花,挑出來以後再跑到爬滿薔薇的柵欄那兒剪幾朵薔薇。滿天星和鈴蘭花也在花期,玨書各去折了幾支,整理好花朵的層次,用橘枝和柳蘭作為點綴,一直忙到月亮升起。
簡單地吃完一頓晚飯,玨書想起來少爺的手帕還沒洗,趕緊跑到洗衣房用肥皂來回搓了幾遍,拿去晾衣繩晾好。
淡黃色的橘子花刺繡在月光下盈盈地發著光,這方手帕質地很普通,邊邊角角早就變形了,唯有繡線緊密地扒著手帕布,沒有一點毛糙。
半個小時不到,手帕幹了,玨書拿在手裡,另一隻手臂抱住花瓶往城堡裡走。
入夜後的絲絨莊園靜如止水,昆蟲在草地裡窸窸窣窣地發出各種聲響,馬廄裡時不時傳出來一聲馬嘶,玨書孤身一人走進漏光的城堡裡,愛德華不知道從哪個角落飛速地衝了出來,一頭撞在玨書的腰上。
“啊......”
玨書因為身後正好是沙發,除了花瓶裡的水灑出來一點,沒摔到哪裡,但愛德華就慘了,十歲的小男孩本就管不住,蠻勁之後沒穩得住重心,一頭敲在桌腿上,哇哇地大哭了起來。
“愛德華,怎麽了?”威斯敏斯特夫人聞聲匆匆從偏廳裡走來,淺金色的頭髮攏在一邊,看起來像是剛準備去休息,“發生什麽事了?”
愛德華漲紅了臉,卷發貼在頭皮上,指著玨書蠻橫地哭訴道:“她推我!”
“不是,”玨書窘迫地後退兩步,硬著頭皮解釋道,“我沒有推小少爺,是他自己衝出來的,我沒有看看見他......”
“就是她,就是她!”愛德華乾脆躺在地毯上開始耍賴,“她故意的,故意的!”
玨書百口莫辯:“我不是,我沒有......”
威斯敏斯特夫人壓製著怒火,站起來朝玨書狠狠地扇了一記耳光:“你的意思是我的兒子會撒謊?”
玨書什麽都沒反應過來,臉上就挨了火辣辣的一陣痛,威斯敏斯特夫人的戒指剮在他的顴骨上,留下一道長長的暴起的紅痕,眼淚瞬間盈滿眼眶。
“夫人,我不是那個意思......”
玨書死死地睜大眼眶,不讓眼淚有奪眶的機會,眼前棕紅色的地毯和木製家具全部都模糊了,委屈和辛酸充斥著小小的心房,趕走他所有的氧氣,逼得他不能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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