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德華已經收起了他的偽裝,齜牙咧嘴地衝玨書扮鬼臉,威斯敏斯特夫人一眼看見玨書手裡的手帕,那一抹淡黃色的橘子花刺繡,怒氣翻騰著往上,還想伸手打玨書。
“你這手帕哪裡來的?你從哪裡拿到的?我就說中國人都一樣,像臭水溝的老鼠,見不了人!......”
玨書被她推搡得連連往後,滑膩的花瓶一點一點地向下掉,他不受控制地眨了下眼,眼淚就順著腫起來的臉頰往下滑落,滴進花瓶裡,濺起不為人知的漣漪。
“是不是你從Carlyle那裡偷來的?......”
“是我給她的。”
Carlyle快步走到玨書身後,按住玨書的肩將他抱進懷裡,胸腔的震動和熱度直接傳導進玨書的身體。
“我在樓上看見了,先是愛德華從桌子後面衝出來,Janice抱著花瓶,沒看見他,所以兩個人才會撞在一起。”
小女仆的眼淚越來越多,滴滴答答地流滿少爺的手心,Carlyle得償所願地揉揉他的耳垂,用指腹擦掉玨書臉上的眼淚,目光掃過愛德華,語氣沉沉:“夫人,不過是場誤會。”
威斯敏斯特夫人的表情扭曲了一瞬,眼神恨恨地停留在皺巴巴的手帕上,最終什麽都沒說,揪住愛德華的耳朵轉身離開了。
“很痛嗎?”Carlyle從玨書的手心裡抽出手帕,細細地替他擦掉眼淚,“臉腫起來了。”
玨書委屈地抬眼:“痛。”
那計耳光不輕,隱約能看見紅血絲的紋路,宛如紅蓮開了半張臉,Carlyle接過花瓶,從後摟住玨書的腰:“去我的房間吧。”
沒過多久,管家送來了消腫的藥膏,玨書想自己塗,因為少爺一碰他的臉,他就忍不住眼淚,但是Carlyle為了不讓他亂動,一隻手輕松地握住他的手腕,一邊抹藥一邊輕輕吹氣。
Carlyle越靠越近,鼻尖悄悄地蹭在玨書的鼻尖上,有意讓玨書住進他藍色的湖泊裡,“我應該早點下來的,之前從窗戶已經看見你了,但是想檢查你有沒有真的記住了我的房間,就沒下樓。”
“明明不是我的錯......”玨書一張嘴就是沙啞的聲音,“夫人好像很討厭中國人。”
Carlyle沒否認。
緩了一會兒,他繼續說:“我是不是不應該進城堡,是不是不應該來應聘中文教師?”
“這是我自己的選擇,她無權干涉,”Carlyle的聲音冷了下去,“她有空應該多管管她那個到處惹事的兒子,而不是拿你撒氣。”
玨書撇撇嘴,順從地仰起臉:“我怕她。”
“不用怕她,”塗好藥膏,Carlyle摸摸玨書的頭,將他散開的長發揉得更亂了,“你是我的小女仆,我的小老師。”
玨書給了個比哭還要難看的笑臉,“手帕又要洗了。”
Carlyle不關心地說:“那我送給你,你洗了以後就不用還給我了。”
藥膏冰冰涼涼的,Carlyle打開窗,帶著清香的風湧進來,玨書一時不知道說些什麽。結合他從斯旺太太那兒得知的消息,這個手帕應該就是少爺的親生母親留給他的遺物,把親人的遺物送給一個下等人,玨書不明白。
同樣,他也不明白少爺為什麽會如此篤定且熟稔地對他好,好像他們的交情遠不止這三四天。
玨書不明白的事情有很多,他目前只能把一切解釋為,少爺對於一個看似柔弱的東方女孩的可憐。
更何況他們的身上流著半數同源的血。
第5章 假珍珠
絲絨莊園5
有關威斯敏斯特夫人和少爺生母的事,玨書不是沒有聽說過。
下人們的娛樂活動無非是一起湊在燈泡下面打打牌,背後嚼點莊園主的事跡,聊他在英國各處的房產和地產,聊威斯敏斯特夫人顯赫的家世,聊即便沒有生母關愛卻也謙和有禮的大少爺。
他們在前頭打牌,玨書就在牌桌後面抱著斯旺太太的白色短毛貓玩,一聽到Carlyle·Westminster的名字,人和貓的耳朵都會豎起來,比裝了雷達還靈敏。
在他們的談話中,玨書得知Carlyle的生母是個來自中國的留洋學生,似乎原本也是個上海有錢人家的大小姐,相貌和氣質樣樣都出挑,平日裡最喜歡白色的洋服裙裝,人襯得嬌俏且嫻雅,眼睛漂亮得像一隻懵懵懂懂的小鹿,看誰都眼波含情。
來劍橋讀書沒多久,追求她的英國紳士就絡繹不絕,每天都有嬌豔欲滴的玫瑰和肉麻的情書等著她接收。可她不知道為什麽,偏偏就看上了當時連她的名字“Elaine”都念不利索的威斯敏斯特先生,並且很快兩個人就成雙入對地出現在了劍橋的各個角落裡。
那時候兩個人不過都二十來歲,物質和精神上的富足使得他們在劍橋的學習生涯順利無憂,Elaine慣常直呼威斯敏斯特先生的教名,Ron,並且是一連串兒地叫,Ron,Ron,Ron......聲音甜蜜,一路從劍橋大學的雷恩圖書館前叫到絲絨莊園裡,最後在畢業當年的夏天,徹底地搬進了絲絨莊園。
同年威斯敏斯特先生繼承了家業,他叫Elaine在莊園裡好好安頓下來,不用出去拋頭露面地工作,要不了多久,只要他爭得老頭子的同意,他們就結婚,在教堂裡辦一場傳統隆重的婚禮,讓她肚子裡的這個孩子有名有分地生下來,姓是Westminster,教名則由她來取。
“後來呢?”玨書聽膩了嘩啦啦的洗牌聲,小貓也在他懷裡躺膩了,尾巴來回勾住他的脖子想跳出去,玨書舍不得它,又想聽完後面的,一著急,心裡的疑問脫口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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