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盤放在餐桌上,疊好的衣服房東太太放在了沙發上,喜光到底對熟人更親近些,見房東太太來立刻背叛陣營跑去她腳邊撒嬌。
房東太太蹲下來揉喜光的下巴,笑著逗它:“我給你舔黃油,跟我走好不好?”
喜光明明聽不見聲響,卻叫得更歡了,仿佛和無聊的傷員多待一秒都是受罪。
Carlyle捏住餐刀柄,頭也不抬地說:“它不能吃黃油。”
房東太太詫異地問:“怎麽了?”
Carlyle面不紅心不跳地解釋:“玨書說它太胖了,要控制飲食。”
房東太太走後,Carlyle翻了翻玨書一直放在茶幾上的《格雷解剖》,瞥見某隻叛徒午後犯困意欲跳上床睡覺,強行捏住它的爪子,在睡袍上劃出幾道勾絲的劃痕。
被迫犯罪的小貓渾然不覺,喵喵喵喵地叫,Carlyle於心不忍,最終和它一起上床補覺。
晚上玨書繞道去麵包房買了第二天的早餐,還去商店買了些蔬菜和肉,回來比平時遲了一個多小時,他見屋子裡沒開燈,以為Carlyle正在睡覺,便摸黑走進臥室。
臥室裡的窗簾拉上了,玨書努力分辨出床的位置,單膝跪在床上,靠近Carlyle。
Carlyle閉著眼,呼吸平穩,玨書伸出手,憑空地撫摸他的眉骨和嘴唇,最後手搭在Carlyle的額頭上,確認他沒有發熱的跡象。
在醫院忙碌了一整天,玨書又困又累,在心裡無數次閃過乾脆順勢躺在Carlyle身邊的念頭,但玨書沒料到喜光也在床上,被突然站起來兩眼放光的四腳獸嚇了一跳,猝不及防地壓在Carlyle的胸膛上。
Carlyle扶住玨書的後腰,悶哼聲落進玨書的耳朵裡。
玨書著急慌忙地按開燈,扶Carlyle坐起來,問:“我壓到傷口了嗎?”
“沒有,不是,”Carlyle緩了緩,說:“睡袍被喜光的爪子撓破了,勾出來的絲……和紗布纏在一起,我剛剛沒注意,應該是扯到了。”
燈光下睡袍破損的地方格外明顯,玨書敲了敲喜光的腦袋,想起來什麽,說:“房東太太不是還送了別的衣服過來嗎?”
“我不習慣穿別人的衣服。”Carlyle語氣平靜。
Carlyle眼睛的藍和喜光的截然不同,後者總是呈現出澄澈透亮的光澤,前者卻讓玨書參悟不透,像是黑夜的海,海裡藏有礁石。
玨書放棄了勸說,轉身拉開衣櫥,找了件外套披在身上:“那好吧,那我現在就出去買。”
身後窸窣地傳來布料摩擦的聲音,玨書回頭看了眼,下一秒紅著臉轉回頭,聲音極其不自然:“你別起來了,我很快就回來。”
“能將就。”Carlyle背對著玨書換衣服,“我和你一起出去走走。”
第58章
絲絨莊園 58
他們沿著泰晤士河走。
河面上空無一物,河岸兩邊的燈帶有的在閃爍不定,有的乾脆怠工卸職,抬頭望不見星星和月亮的倫敦的天空,多雲且陰沉。
路上遇到配槍的警察盤查身份證明耽擱了一陣子,Carlyle的身份證明好說,玨書的他顛頭倒尾地看了足足有十分鍾,反覆確認無數遍後才將眼前這個黑頭髮、黑眼睛、東方長相的年輕男人同“Janice·Collins”這個不倫不類的名字聯系在一起。
Carlyle沒有穿軍裝,即便露出了不虞的表情,警察也裝作沒看見,懶洋洋地說了聲“祝你們生活愉快”,就去查別人的了。
玨書上個月被查了近二十次,每次都長達十分鍾,最嚴重的一回是有個警察懷疑他是間諜,特意帶去警局審訊了半天。
又找了半個小時,只有一家定製西服的老店還亮著燈,店裡陳列著賣不出去的手工縫製的衣服,玨書將Carlyle的尺碼記得很清楚,問他可不可以坐著等他幾分鍾。
看著玨書前去和店主交涉的背影,Carlyle突然感到一陣無可救藥的後悔。玨書不是他,能一天到晚安逸地躺在床上睡覺,百無聊賴地等半個月後報道的日子到來,然後和其他陸軍士兵一起聽天由命接受派遣。
玨書見多了他這樣的病號,有自暴自棄的,也有覺得命運不公世道澆漓的,Carlyle知道自己的情緒總是處於失控邊緣,需要玨書參照某些心理輔導用書,采取對應的措施,來處理他這個棘手的病人。
比如委婉央求的語氣,比如事無巨細的答允。
他有時覺得自己是自作多情了,可能玨書只不過是念在舊情,可憐他才收留他,畢竟玨書好像直到現在都沒有多麽糾纏不休、刨根問底。
從店鋪裡走出來後,街上更黑了,隱約有下雨的跡象。
空氣變得渾濁,水腥味撲面而來,往回走了差不多幾百碼,Carlyle的傷口開始陣痛,兩條腿的膝蓋酸麻難耐,需要玨書攙著他才能勉強往前。
河邊和街道中間種了一排高大的懸鈴木,熏黃的燈光流淌在葉片上,玨書隻好扶他到長椅上坐一會兒。
“很疼嗎?”玨書試著按了兩下Carlyle的腿,沒想到把Carlyle按得更痛了,手掌蓋住他冰涼的膝蓋,顫抖像細小的電流傳進玨書的身體裡。
“我沒事。”Carlyle按住玨書的手背,無聲地吸氣呼氣。
玨書一籌莫展地皺眉:“我不應該同意你出來的,今晚太冷了。”
他邊說邊站了起來,環顧四周,說:“我要不看看這附近有沒有地方可以借自行車,就一小段路,背你回家後我再還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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