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望著玨書的背影又望了幾分鍾,覺得玨書好像胖了一點,短短的頭髮也很適合他,因為他看起來就像一個真正的品學兼優的來自東方的學生,只是在英格蘭,在劍橋,玨書找到了更適合自己生活的一種方式。
就是那一刻,他終於意識到,並且決定,玨書的人生是屬於他自己的,從此以後,他再也沒有辦法融入進去了。
感覺到困意之前,Carlyle調整了一下姿勢,玨書被驚醒,眼睛虛虛地眯著,索要虧欠的晚安吻一般靠近Carlyle,問他是不是哪裡疼。
“不疼。”Carlyle說,嘴唇輕擦過玨書的額頭,落下一個柔和如羽毛的吻。
第59章
絲絨莊園 59
玨書今天沒去醫院上班。
Carlyle站在陽台上,和往常一樣注視玨書下樓、遠去,卻發現這天玨書走到十字路口,原本應該是要往東轉的,結果往西轉,站在了巴士站台前。
如果玨書要去別的地方,一般情況下他會在前一天晚上說明,但是直到這天早上,玨書都沒有透露過自己有事要出遠門的信息,出門時也只是簡簡單單地說“早安”。
很奇怪的,他們晚上睡覺前慣常互道“晚安”,“早安”倒是反過來,早上臨分別前,一裡一外地隔著門說。
Carlyle目送玨書搭上紅色的巴士。玨書的腳步輕快,一眨眼跳進車廂裡,所以沒能給Carlyle過多反應的時間。
和喜光玩了半個小時,Carlyle還是覺得不對勁,放心不下,打通了醫院的前台電話。
接電話的是位年輕的前台護士,Carlyle簡明扼要地對她說“請讓護士Tallinn接電話”,隨後等了五六分鍾,聽筒倒出一陣嘈雜聲響後,傳出了Bianca起伏不穩的的聲音。
“您好,這裡是護士Tallinn,請問……”
Carlyle打斷了她,直接問道:“玨書現在在醫院嗎?”
電話那邊古怪地沉默了片刻,Bianca不情不願地說:“他今天請假了啊。”
Carlyle沒有及時接話,Bianca補充道:“怎麽了嗎,你們現在難道沒有住在一起?”
Bianca沒有得到任何回應,甚至話剛說了一半Carlyle就掛了。
將喜光拜托給樓下的房東太太照看後,Carlyle表面看不出心慌,還坐下來喝了一杯紅茶,裝作不經意地問房東太太,有沒有遇到過很糟糕的租客,例如不愛乾淨、每天不分場合地製造噪音,甚至帶不三不四的狐朋狗友來家裡大鬧。
房東太太推了推眼鏡,笑呵呵地說:“那倒沒有,醫生就是我的第一位租客,你也知道的,你說的那些毛病他都靠不上邊。”
Carlyle掰碎一塊餅乾,手指上沾上黃油的香氣,喜光湊過來想舔,他故意不給,接著問道:“您之前不是說,玨書有個隔三岔五來拜訪他的朋友?”
“不一樣,不是一回事兒,”房東太太笑著擺擺手,“那個人看起來蠻穩重的,聽醫生介紹說在銀行上班……再說了,你不也是他朋友麽,哪有人稱呼自己是狐朋狗友的。”
Carlyle搭上了最近的一班巴士,反覆確認過,路線和玨書搭的那輛一樣。
上班高峰期過了,巴士裡的乘客寥寥三四位,Carlyle坐在後排靠窗的位置,連日綿綿的雨早被陰幹了,地面一片乾爽,發白的太陽半遮半掩地藏在雲層後。
白天路上行人多了很多,目光所及之處穿軍裝的士兵佔多數,Carlyle不習慣憑借那一身行頭出去招搖撞騙,便專心地記下沿街的商鋪,發現有一家花店的花開得正熱鬧。
他這一個星期他的傷口恢復得不錯,走姿或許依然稍稍別扭,腳步輕浮,不過坐著的時候已經看不出受過傷,下車後Carlyle根據房東太太提供的線索,來到一處錯落有致的居民別墅區。
如果換成戰前,這裡應該能算得上寬裕的小康家庭會選擇的宜居,但是隨著局勢日漸動蕩,很多人拖家帶口地逃離了倫敦,致使人煙荒蕪。
震悚人心的傳言密不透風地籠罩住倫敦的上空,經過交頭接耳的路人,Carlyle聽見他們在談論德國空軍空襲倫敦的可能性。
詛咒靈驗似的,一架飛機低低地擦過天際,機尾噴出一道白色的尾跡雲,並伴隨嗡嗡的轟鳴聲。
“什麽聲音?”客廳裡,柯林斯教授問玨書。
玨書抬頭朝窗外短暫地望了一眼,低頭繼續整理測量血壓的器具,心不在焉地說:“飛機吧。”
“你今天狀態不太對勁,”柯林斯教授揉揉胳膊,起身拉上窗戶,“醫院的工作還是很多嗎?”
“沒有,好多了,”玨書說,“撤退的陸軍大多都被轉移走了,我就是昨晚有點沒睡得著,總犯困。”
繼好幾天早上他醒來都發現自己越界蹭到了Carlyle懷裡之後,玨書睡覺的時候會多留個心眼,當然也不是他反感挨著Carlyle睡,主要怕他睡姿不老實,壓到Carlyle的哪裡就不好了。
陽光落在地板上,空氣裡的花香源自於壁櫥中花瓶裡的紫色鶴望蘭和薰衣草。
鶴望蘭和薰衣草是玨書來的路上在花店挑的,這些年他每次逛花店很少會給自己買花,一般用來送人。
“對了,玨書,”科林斯教授走到抽屜前,拉開從裡面拿出一封信,“這裡有一封七年前的信,前段日子從愛爾蘭寄過來的,好像是當初信分揀錯了,他們翻出來以後立刻聯系上了我。”
她將信封遞到玨書面前:“寄給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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