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器人的余光瞥到楚新在看見楚約靠近自己時唇色盡退,也能察覺到現在他的目光一直追隨著自己。
但是那又怎樣呢?這些都不是給他的。
我不是梁初
“還沒看夠?”楚約冷聲道。
楚新聞言轉過頭,並沒有在意楚約說話的語氣,反而道:“我得感謝你救了…”
楚新本想說救了阿初,但面對楚約,阿初這個名字根本說不出口,楚新也是在這一刻再次清楚地意識到那個他早已強迫自己遺忘的事實——梁初已經死了。
他精心構建出的夢,僅僅存在於那個與世隔絕的木屋中,一旦離開那個環境,便脆弱得不堪一擊。
楚新突然卡了殼,如同一台老舊的收音機,只剩斷斷續續的噪音。
而楚約顯然也沒有耐心慢慢聽他說話,直接了當地質問:“你用我男朋友的臉製作成這麽一個機器人我就不跟你計較了。”楚約在“我男朋友”幾個字上加重了語氣,繼續道:“但你當初直接一走了之,丟下這堆爛攤子,用著屬於集團的技術造出一個機器人,結果就用來給你洗菜做飯,你不覺得可笑嗎?”
楚新想反駁,當初除了瑞瑞算中立,所有人都站在你的身後,早就沒了我的容身之地,而且機器人是在他離開後才著手製作的,之前他的工作進度、所有設計方案都在電腦裡,早已跟他沒了關系。
那些他想和梁初一起實現的,因為社會人口老齡化而製作出陪伴型機器人的夢,早已隨著梁初的死而消散了。
楚新並不想再和她掰扯五年多前的事,可他的沉默似乎讓楚約更生氣,“你該不會忘了,你私造機器人是違法的吧?現在是我壓下了這件事。”
“你到底想要什麽?”楚新疲憊道。
“機器人將以楚氏集團的最新研究成果面世。”
楚新猛地抬頭看向楚約,“不行!”
“你的機器人已經同意了。”
“不可能,我不會同意的。”
“現在不是我求你,是你求我,你搞清楚狀況。沒有楚氏,你出了這個門就得被判十年以上。”楚約似乎懶得再跟他廢話,留下一句“你剛醒,再考慮考慮”就離開了。
楚新一夜未眠,一是心裡有事,二是沒有機器人在身邊,三是麻藥過了,腳底和身上的疼痛愈發清晰,加在一塊令人輾轉反側。
第二天晚六點,還沒等到機器人的楚新忍不住催促瑞瑞,瑞瑞隻好道:“我去看看,你別擔心。”
楚新又眼巴巴地等了十幾分鍾,見瑞瑞一個人回來,難掩失望。瑞瑞看著楚新的模樣,根本不知道怎麽開口,“那個,哥,機器人會有一點點小變化,現在正在手術中,我現在也說不清到底會變成什麽樣...”
聽了這話,楚新臉色發白,結合昨天楚約的話,要讓機器人乖乖聽話成為楚氏的人,那麽第一步就是消除機器人的記憶,讓他完全忘了自己...
雖然楚新曾無數次消除過機器人的記憶,但此時此刻,他才終於意識到這個舉動是多麽殘忍。他現在感受到了深深的恐懼,一種要失去什麽的恐懼。
“哥,你怎麽了?傷口疼?你別嚇我。”在瑞瑞地喋喋不休中,楚新把自己整個人埋進了被子裡。
哪怕他去坐牢,他也絕不能讓機器人落在別人的手裡。
瑞瑞坐在床邊,看著床上隆起的幅度,哀愁地歎了口氣。
雖然這麽說不合適,而且梁初人都已經沒了,但是此時此刻瑞瑞真覺得梁初簡直是個“禍國妖妃”,搞得他們家裡在他死後五年多還在因為他雞飛狗跳。
他哥和他姐明明從性格到喜好都完全不同,但在看男人的眼光上卻是出奇的一致,
真是造孽啊。
瑞瑞還在頻頻搖頭,就見機器人朝他這邊走了過來,要不是他還杵著昨天的拐杖,瑞瑞還真的要認不出他來了。
瑞瑞隔著被子戳了戳楚新,可是楚新就像縮在龜殼裡的烏龜一樣不為所動,瑞瑞隻好喊了一句:“機器人來了。”
楚新這才猛地從床上起來,起得過於快速,導致他一瞬間都有些頭暈目眩。
等他看清面前的機器人,便忍不住震驚地微微張開了嘴。
機器人原本的黑發已經染成了銀發,倒與他的拐杖顏色十分相配,衣服也一改之前梁初的簡約風格,換上了一身剪裁得體的白色休閑西裝,像是一隻開屏的白孔雀,但變化最大的,還是那張臉。
原本的梁初有著一張令人想要親近的臉,楚新在製作機器人的時候不自覺地進行了美化,讓他更加精致。然而現在機器人的臉,單個五官拎出來,變化並不大,但組合在一起,氣質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明明同樣的一表非凡,卻根本不是同一個人了。
楚新看著那不在熟悉的眉眼,忍不住移開了目光。
也是,梁初作為楚氏之前的研究員,照片早已在官網公示過,如今怎麽可能還會讓機器人用梁初的臉去參加各種發布會。
機器人看著坐在床上低著頭的楚新,握緊了手裡的拐杖。明明昨天他臉上故意露出的傷口猙獰而醜陋,但楚新卻會溫柔地注視,而現在他可以肯定他的樣貌絕對賞心悅目,然而那人卻移開目光,連一個眼神也不願施舍。
他只能做另一個人的替代品。
沉默在房間中蔓延,連瑞瑞這樣自詡除了扯淡一無是處的交際花都想連夜逃跑,於是他真的這麽做了,他絕對不是人慫膽小,只是還保留著不八卦的美好品德與把空間留給兩人的眼力勁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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