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瑞走後,楚新深吸一口氣,平複心情,他有些害怕面對萬一不再記得他的機器人。
床邊的腳步聲響起,伴隨著一句:“既然你不想看到我,那我就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連聲音都完全不一樣了。
楚新轉過頭,想叫住機器人,然而看著機器人已經變得完全不一樣的背影,那句“阿初”在嘴裡打轉,卻怎麽也叫不出口。
最後,眼見機器人邁著長腿走到門口,楚新也沒時間糾結名字,慌忙道:“等等!”
機器人聞言停下腳步,卻沒有轉過頭。
“你還記得我嗎?”楚新帶著些不確定問道。
幸而沒讓他緊張幾秒,耳邊就傳來機器人肯定的回答:“記得。”
這兩個字對楚新來說簡直是救命稻草,一時間,連變得陌生的臉與聲音都不算什麽了,只有失而復得的狂喜。
但緊接著,機器人就撂下一句“我不是梁初,我現在已經改名叫紀律了”。明明機器人現在背對著他,卻好似看透了他未曾說出口的糾結。
“以後,不要再叫我阿初了。”
機器人說完這句,楚新的臉色便白了一分,這次,他沒有再叫住開門離去的機器人。
周日早十點,楚新和瑞瑞聚精會神地盯著大屏,上面正播放著楚氏集團最新召開的直播發布會。
光憑這麽短時間內的現場布置與參會的各位大佬,就能想象的到這次楚約肯定花了不少錢與關系去疏通。
瑞瑞本來可以去現場,但是為了陪楚新,還是留在了“監獄”裡。
會議開始的介紹楚新一個字也沒聽進去,無非是為了強調此次研究所花費的心血而編造出的故事,虛假得令人難捱時間的漫長。
“下面有請本次楚氏集團的最新陪伴型機器人——紀律登場。”等主持人終於廢完話,現場隨著紀律的登場而熱烈起來,屏幕前的楚新也猛地坐直了身體。
瑞瑞忍不住吹了聲口哨,小聲道:“這也太帥了。”他對梁初的臉並沒有什麽奇奇怪怪的濾鏡,反而覺得現在誰也不像的機器人看著更加順眼,然而他吹完這聲口哨便後悔了,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身旁的楚新,幸虧楚新的注意力完全在屏幕裡的那人身上。
楚新看著機器人衣著光鮮、侃侃而談,看著他面對刁難時也依舊回答得體,看著他輕而易舉地通過圖靈測試,看著他說想要未來人類在面對最後的死亡時也依舊能夠體面離去...
主持人說這種話時楚新一點也不信,但這話從機器人口中說出,他卻莫名信服,可能因為機器人一直照顧他照顧得很好。
他想起最開始他與梁初,也是抱著這樣美好的想法而一直泡在實驗室裡。
又想起那天楚約對他說,你竟然讓機器人隻給你洗衣做飯。
楚新看著屏幕裡的機器人露出一個微笑,即使他不再擁有梁初的相貌與聲音,也依舊耀眼得無可救藥。
確實是他,太浪費了。
豪華的酒店裡,楚約端著酒杯應付完一撥客人,臉已經笑得有些僵了,但是她很開心,因為很久沒有這麽暢快過了。
今晚的慶功宴,無疑她是最閃亮的主角,費了那麽大的力氣,終於能夠讓那個死老頭子看看了。
她將酒杯裡剩余的香檳一飲而盡,自從有了楚新之後,她能明顯感覺到自己得到的關注越來越少,就因為她媽死得早?就因為她是個女孩?就因為她天生不愛研究,所以就不配得到父親的愛?
直到梁初死後,楚新的過激反應終於讓老頭子明白,原來他一直引以為傲的兒子居然是個同性戀,喜歡的人居然還是馬上要成為自己姐夫的梁初。
一切都是如此荒謬,當她終於不再執著的時候,老天居然用她愛人的命換取了她已經放棄的父親的關注。
然而僅僅五年後,他死前居然想要再次給楚新機會。
這麽多年,她留在他身邊,拚命努力所做的一切都像個笑話。
楚約揉了揉有些有些酸脹的頭,準備今晚不醉不歸,她剛要再倒一杯酒,手裡的杯子就被人拿走了。
她抬眼看向來人,問道:“你怎麽來了?”
“我有事跟你說。”機器人道。
兩人找了個空房間,楚約倒在沙發上,機器人坐在她的對面。
“你想說什麽?”
“把楚新放出來。”
“憑什麽?”
“今天的發布會過去,楚新私造機器人的罪名已經不成立了。”機器人頓了頓,委婉道:“現在我們已經是一條繩子上的螞蚱了。”
楚約睜開雙眼,從上到下地仔細打量著機器人的臉,問道:“你就這麽迫不及待嗎?”
機器人沒再說話,只聽楚約繼續道:“你跟阿初一點也不像,一點也不。”
“走吧,反正我也一點都不想看見楚新那張臉。”
“只是,你不能走。”
楚約閉上雙眼,聽見機器人遠去的腳步聲,以及開門前的那一句:“我知道。”
因為是你
楚新沒有睡實,隱約中他能察覺到門口細微的交流聲,然後便是輕微的腳步聲,直到有人站定在他床前。
他猜到了來人是誰,卻沒有睜開雙眼。那人似乎也沒有叫醒他的意思,就這麽靜靜地看著他。
良久之後,楚新察覺到一隻手撫上他的頭髮,輕柔得如同幼鳥的翅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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