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一心的酒都被攔下來了,沒喝多少,應該是全場最清醒的一個,只能由他帶著嚴旭回去。
等了一會兒,外頭的嘈雜聲漸漸消了下去,陸一心看向與自己隔了一個位置的嚴旭。
又等了一會兒,他試探性地叫了一聲“嚴旭”。
嚴旭安安靜靜的,沒應,過了幾秒才偏過頭來。
陸一心可以確定他是喝醉了。
嚴旭喝酒不上臉,酒品算得上很好,旁人喝醉了會有的各類行為他都沒有,只是會沉默一些,反應遲鈍一些。
並且聽話一些。
陸一心給他穿外套的時候,他還知道要抬手,叫他好好走路不要發呆的時候,他也能抬腳跟上步伐。
到了房間門口,還是自己掏出房卡刷開的門。
陸一心幾乎沒費什麽功夫就把他送到了房間裡,正想著是不是自己判斷有誤,這還不算喝醉,就見人腳抵著床尾趴上了床,一頭埋進了被窩裡。
顯然是這會兒才放任自己顯現出醉態。
陸一心在門口駐足片刻,想了想,轉身關上了門,拿了水壺燒水。
他自己是沒有太多照顧人的經驗的,只能憑感覺地想給嚴旭倒杯熱水放在床頭,晚上難受的時候好喝上一點緩解一下。
而等待水燒開的間隙,他喂了一直在腳邊打轉還喵喵叫的貓,看了幾眼嚴旭,聽見對方發出一些不明含義的聲音。
似乎很不好受的樣子,陸一心想。
他再次將目光投注到床上的人身上,水聲開始沸騰時,他才回過神,走了過去。
嚴旭平時勤於鍛煉,本身身材也偏高大,陸一心花了不小的力氣才把他翻動過來。而嚴旭好像是睡沉了,換成仰面姿勢時,嘴裡又哼哼了一兩聲,沉甸甸的胳膊一攤,壓住了陸一心的小臂。
陸一心被他的動作帶倒,半跪坐在床邊,待慢慢將自己的手抽了出來,便下了床,幫嚴旭脫掉了鞋子。
此刻,嚴旭小腿肚以下都在床外邊。
沒有乾活隻乾一半,幫人隻幫一半的道理,何況嚴旭是替自己喝的酒,於是陸一心倒了杯熱水放在床頭,又替嚴旭脫了外套,把人往枕頭上拉。
嚴旭此刻卻像被攪了清夢一樣,賴在原地,不太配合。
陸一心無奈,幾回拉扯下來,身上也熱出了汗,便脫了外套,坐到了床邊。
“嚴旭。”叫了一聲,無人回應,陸一心便伸手把枕頭拿了過來,“那就先這麽睡吧。”
他把枕頭塞到嚴旭的腦袋底下,又把被子掀開,蓋在嚴旭身上。
做完這些,掃了周圍一圈,見沒有什麽可以發揮的空間了,陸一心便準備離開。
但不待他起身,手腕突然被一股溫熱攫住了——
這股力氣並不大,陸一心卻因為乏力,還是被拉著坐了回去。
他一個恍惚,愣了一下,再一回頭,便看到了嚴旭正睜著眼盯著自己。
房間裡的燈光算是明亮,嚴旭的眼睛迎著光,不太能緊盯陸一心許久,很快便眯了眯眼,一臉倦怠。
陸一心見狀,以為他是睡懵了無意識,動了動手腕,卻發現隨即被他握得更緊,便叫了一聲,“嚴旭?”
嚴旭聽見了,指腹反射性地緊了緊,但酒精使他反應變慢,好半晌才“嗯”了一聲。
而且應聲歸應聲,手還是沒有松開。
陸一心摸不清嚴旭的意思,眼見他的頭往裡側了側,大有一副什麽都不管就這麽睡去的意思,又叫了一聲,“嚴旭。”
見嚴旭被自己叫醒,再次緩慢睜開眼,陸一心微微俯身,同他商量,“能不能先松開?”
嚴旭眨了眨眼,琥珀色的瞳仁隱在長睫之後,眼神叫人看不清,陸一心只能看見他的眉眼皺了起來,唇角輕輕往下撇。
不像是在仔細思考這個問題,倒像是被打擾後有些不耐煩。
陸一心歎了口氣,放棄了講道理,但很快他便知道嚴旭確實在思考,並且自己得到了反對的結果——因為手腕被嚴旭的拇指不輕不重地摩挲了幾下。
幾下過後,嚴旭停了手,緩聲叫道:“陸一心。”
隨著這一聲,陸一心的指尖不自覺摳了下被單,旋即放松下來,“怎麽了?”
嚴旭語速很慢:“你靠過來一點。”
陸一心不明所以,在嚴旭固執的長久的注視中敗下陣,又一點一點地俯下身。
這期間,嚴旭一直盯著陸一心,一直靠近到滿意的距離,他才點了點陸一心的手腕,示意停下。
陸一心無法和醉鬼計較,也尚未明白過來,便見嚴旭伸出另一隻手,寬大的掌心直直地貼到自己的臉上,從上到下輕撫了一遍,隨後頓了一下,轉過手腕,換成手背貼到臉側,仔仔細細地又蹭了一圈。
蹭完,嚴旭揉了揉自己的手指,又收回手,放到眼前看了看,似乎是確認了下什麽都沒有,他放松地呼出一口氣,將手搭回到了被子上。
陸一心不知這份顯而易見的“放松”從何而來,還沒來得及細想,嚴旭就已經松開了握住他手腕的手,又皺起眉喃喃自語起來。
握了握有點發麻的手腕,陸一心準備起身離開,但不知為什麽,或許是突然被毫無理由地放開,又或許是嚴旭神情不太安穩,他沒立刻走,甚至幾秒後,上半身又猶豫地向對方傾斜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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