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旭意識不清楚,不管說什麽,吐字也不可能清晰,但陸一心凝神專注,還是很容易地聽到了他悄悄的含糊的聲音。
“沒哭就行…又沒對象…考慮…考慮我……”
從湊過去那一刻起就加速跳動的心跳因這幾個詞跳得更快了一些,呼吸似乎也沉沉地打到了心尖尖兒上,充盈著鼓脹著。聽完的下一秒,陸一心倏然縮回上半身,卻又走不了似的定在原處,緊緊捏住了被子一角。
如果這時候嚴旭醒著,就能看見陸一心的耳朵,從耳廓到耳垂,沒有一處是不紅的,即便有稍長的頭髮垂落在臉側,也無法掩蓋住。
但嚴旭沒醒,看不見了,不然他就能知道陸一心聽懂了他毫無邏輯的囈語,也因此產生了一些不常有的情緒反應。
這時,一直安靜地蹲在角落裡的奶牛突然“喵”了一聲。
纏繞混亂的思緒被打斷,陸一心極強的自控能力重新回到他的身上,並適時得到發揮,心跳與臉紅很快就恢復成了尋常淡然的樣子,他伸手打開了夜燈,又在床邊坐了一會兒,重新倒了杯熱水放下,這才悄聲離開。
第39章 但我還沒追到他
嚴旭太久沒正經上過酒桌,對自己目前的酒量並沒有預計,而且既然喝了,後面也沒多加推辭,楚南天給他滿上了幾次,他就喝了多少杯。
幸好提前吃了解酒藥,酒也不是後勁十足的那種,一夜沉睡後醒來,精神狀態算是不錯,就是有點頭重腳輕外加斷片,不太記得前一天發生了什麽。
嚴旭捏了捏眉心,在床邊坐了一會兒,終於確定自己連楚南天冗長的故事也記不起來了,便不再回憶了,把床頭那杯涼透了的水喝了,起身去洗漱。
這期間彭凡敲門進來了一趟,放下午餐之後,不放心地探頭進來。
“你沒事吧?”彭凡眼神從上往下地把嚴旭掃了一遍,略帶遲疑地問:“要不先看看午飯合不合胃口,不然我出去再給你買一份?”
嚴旭轉過頭,對這份過度細致感到疑惑,“怎麽了?”
彭凡搖頭:“沒什麽,就是聽吳駿說你把楚導喝趴下了,我以為你也得喝傷了。”
上回聚餐,嚴旭還是滴酒不沾的模樣,平時也沒表現出什麽偏好,彭凡對他酒量一般的刻板印象已經根深蒂固了,以至於現在看見人全乎著,還有些不敢確定他酒量不錯。
不過這不重要,彭凡兀自想了一下,又道:“沒事就行,你先吃飯吧。”
說完這話,他正要告辭,就見嚴旭半轉過身,微微側目看向自己。
彭凡作為金牌經紀人,和各類人物都打過照面,練就了一身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本領,對待嚴旭,他慣用懷柔政策,但就之前對方給出的兩次警告來看,可以說是毫無作用。
嚴旭是一個非常有主見的人,他不在意演不演戲,對彭凡的工作也就止步於配合,再多就全憑他個人意願——這是彭凡絕對把握不住的。
所以在看見嚴旭再一次用嚴肅的神情盯著自己之後,彭凡心裡不免咯噔了一下,心想:我又說錯什麽了?我什麽都沒說啊。
他抿了抿唇,已經準備好要聽嚴旭的第三次警告,但嚴旭很快移開了視線,重新看向盥洗台前的鏡子,“昨晚不是你送我回來的?”
彭凡略微愣了下才答:“不是。”
嚴旭又問:“那是誰送的?”
彭凡:“不清楚,應該是其他人...”
話音未落,嚴旭又轉過頭來,他眉尾微挑,眼皮掀起,似乎是對這個回答不太滿意,所以乾脆直接用表情截住了。
彭凡被他看得一頓,不明白這個問題的答案有什麽好不滿和追問的,又想起吳駿跟他聊起的,略有些不確定地說:“應該是陸一心,吳哥說最後包廂裡就剩你們倆了。”
甫一說完,彭凡便見嚴旭轉回了頭,以他的視角來看,對方直視鏡子,似乎輕輕眯了下眼睛,然後胳膊一揚,將手裡團著的紙巾投向一旁的垃圾桶。
紙巾劃出一條拋物線,分毫不差地落進了垃圾桶內,嚴旭的鼻腔隨之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氣音。
這是在玩什麽?
彭凡也不是第一回 不能理解二十出頭的男人的小心思了,當沒看見,見他也沒話問了,便道了別。
嚴旭跟著前後腳出來,隨手擼了幾下頭髮,坐到了桌邊。
斟酌了幾秒,他拆開一次性筷子,單手給陸一心發過去一條表達感謝的信息,得到對方“不客氣”的回答後,他換了個姿勢,改為用牙齒咬著筷頭,問陸一心吃飯了沒。
嚴旭的感情經歷不能說是貧瘠,只能說根本沒有。
喜歡一個人,要怎麽追求,什麽樣的力度和方法比較合適,二十四歲之前的他想都沒想過,現下一朝體驗到了這種情愫,才知道這事比以往的任何困難都要棘手。
靠得太近顯得輕浮,離得太遠又顯得不用心,多給了怕人往後退,少給了自己會格外心癢癢,哪哪兒都做不到恰到好處。
嚴旭最多只能偽裝出對感情把握得當的模樣,看起來彬彬有禮、不驕不躁,但其實只要陸一心給出一丁點兒回應,事態就會朝著無法把控的方向飛奔。
陸一心把自己送了回來,順便照料了下自己——這超出了嚴旭的閾值,讓他很難再維持冷靜。
而拋開其他不談,嚴旭本人是十分健談的,一旦得到機會,從吃飯到拍攝到貓,他有諸多內容可以和陸一心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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