球場裡鬧哄哄的,但不妨礙嚴旭能清晰地聽見陸一心“咚咚咚”有力的迅速的心跳聲。
畢竟挨得這麽近。
嚴旭看著陸一心的發旋,多少覺得陸一心不經逗,無奈解釋道:“沒生氣,著急什麽?”
陸一心這才抬起頭,“那…就好。”
這裡的路燈亮些,嚴旭明晃晃地看見陸一心的眉眼彎了一瞬,緊接著松開他站直,直視他時,嘴角還帶著一些沒壓下去的笑意。
他一怔,後知後覺:有沒有一種可能,是陸一心在逗他。
嚴旭尚未反應過來,陸一心已擦著他的肩往前走,他便叫了一聲“陸老師”,想想扳不回這局,隻好跟在後面賣弄自己的技藝,“還學不學啊?”
陸一心沒回頭,輕輕道:“學啊。”
嚴旭便蹬蹬兩步走到他身邊。
在路燈下說自己不會打球時,陸一心表情猶豫,行為退縮,到球場了,他則是另外一種模樣。
嚴旭沒加入比賽,借了個球教陸一心動作,看他仔細嚴謹地糾正動作,再問自己對不對。
他便提點了兩句,擺出姿勢給對方模仿,又幫陸一心分開前後腿,心裡想:確實是學霸,學打球而已,都這麽認真。
嚴旭自己當過好幾年校隊隊長,帶過幾屆學弟,教人手法熟練,閑閑地插嘴幾句,陸一心便能領悟。他講完,讓陸一心先練個十分鍾,後者也聽話照做。
陸一心看他說完就站到一邊沒事乾,心裡有點過意不去,建議他不用管自己,先去玩。
嚴旭無所謂地搖頭,“怕把他們虐哭。”
陸一心:“球還是問他們借的呢…”
意思是態度可以客氣點。
嚴旭沒當回事,“那我去跟他們賭一下?1v1打輸了球送我?”
賭不賭球不知道,總之陸一心是被嚴旭堵得沒話說了,也不提讓他去跟別人玩了,低頭繼續拍自己的球,走自己的位。
嚴旭便依靠在欄杆上,盯陸一心的動作。
又練了十幾分鍾,他叫停,“今天就到這裡,前面跑了五公裡多,加上在這兒,運動量夠了。”
天氣不熱,陸一心額前的頭髮卻已濕漉漉,後背也汗濕一大片,加上樹葉簌簌響,八成要刮大風,這一流汗一涼一吹,是在為感冒做準備。
等嚴旭將球還給那群人後,兩個人又按原路返回。
這回嚴旭略掛在了陸一心身後半步,他看了一會兒陸一心的走路姿勢,咂摸出來大概率是練過頭了,給彭凡發了個定位,讓人到前面的一家飲品店來接。
發完,他問陸一心:“腿疼嗎?”
陸一心微微側過頭,“剛剛還疼,現在好像,沒知覺了。”
嚴旭點點頭,“明後休息兩天。”
陸一心這才完全轉過身,“不練了?”
嚴旭:“不是,先休息休息,怕給你練傷了…楚南天不得給我嘎掉。”
他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癟癟嘴。
陸一心又微微笑了下,“楚導說你的那些,你不用放在心上,他…”
他凝眉想了想,“他人還是挺好的。”
嚴旭料到陸一心那次喝多了不記事,提醒他楚南天讓自己印象最深的挖苦,“他說我眼珠子淺,不聚焦,適合演盲人。”
陸一心看樣子確實不記得這回事,但能精準地假設:“這…是不是他喝多了說的?”
嚴旭疑惑地看著陸一心。
陸一心便解釋:“以前也有過一回,他酒桌上喝多了,對女二說,最後能把角色給你,只是因為你眼下剛好長了顆痣。”
說完,嚴旭自己補充:“不會那部劇的原著裡是這麽寫的吧?”
陸一心嗯了一聲,“更何況瞳色跟設定完全沒聯系,應該是他隨口說的,所以說,不用放在心上。”
嚴旭明白了,楚南天嘴人,不分性別不分場合,且不分理由是否正確合理。
誇人卻只針對陸一心,所以嚴旭又好奇,“你們就是那時候認識的?”
他隨口一問,陸一心卻想起一些過往。
那會兒他選秀高票出道,但公司根本沒能力運營好團隊,隊員都各乾各的,他這種沒背景沒人脈沒資金的,人設也不夠有趣,用網絡上的話來形容,就是各個賽道的資源都血虐。
好不容易接了個快夠得上男五的角色,認識了楚南天。
“我記得他跟我的第一場,提前給我講了戲。我那時候剛入行,對演戲一知半解,但提前做了人物小傳,基本能順著演下來。”
“結束後,他找我談人設和劇情,我提了一句別人不敢說的,說後期劇情有些問題,可能支撐不住。”
嚴旭若有所思:“他沒生氣?”
“沒有。”陸一心實話講,“他挺同意我的想法,說他本來也不想接這本改編,加上有些設定改不了,與其硬著頭皮往上蹭,還不如自己重新寫一本。”
沒等嚴旭問,陸一心繼續道:“但編劇的話語權終歸有限,所以他沒法。後來我們偶爾會聊劇本,殺青之後他和我說,如果以後有機會,想讓我接一部他的本子。”
嚴旭:“就是《靜靜流淌》?”
“嗯。”
話音落下,兩人都沉默了。
陸一心腳步變得沉重笨拙,但仍然規規矩矩地一步一步往前走。
嚴旭在想,是不是存在什麽方法,可以走得輕松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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