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回,他沒睡多久,外頭傳來“砰砰砰”三下敲門聲,把他鬧醒。
嚴旭看了眼手機,剛過中午,於是仍然腳步虛浮、睡眼惺忪地下床,去開了門,頭也沒抬,“跟你說了不吃午飯…”
他一邊說話一邊緩緩半抬起頭,準備再拒絕一遍,然後就見陸一心站在他面前。
陸一心本來對自己突然造訪這一行為還有些緊張不適,畢竟沒做過怕唐突,見嚴旭衣衫不齊整、狀態萎靡、表情愕然的模樣,突然又沒那麽緊張了,提了提手裡的袋子,順著他的話問:“不想吃?”
嚴旭仔細看了眼,忽然發現那裡頭是個餐盒,眼神飄了飄,“也不是…”
也不是不想吃,就是沒胃口,但你這要是特地送來給我吃的,那也不是不能嘗嘗。
陸一心看著嚴旭的表情,看到他從疑惑到輕輕挑眉,緊張的心情徹底放松下來,“你吃藥的吧?還是再吃點熱的暖暖胃。”
他前段時間吃藥多,深知是藥三分毒。
嚴旭沒拒絕的理由,點了下頭,給陸一心讓開位置。
陸一心照顧自己都勉強,更沒有照顧別人的經驗,問清楚羅楚楚病人適合吃什麽,便都叫了一份帶過來。這裡賓館條件有限,沒餐廳沒廚房,他把餐盒打開,工整地放在床側的小茶幾上。
嚴旭看他動作不緊不慢,心想陸老師不是冷酷無情,只是是行動派,不熱衷於掛在嘴上說而已。看他弓起脊背舀雞湯,又心想看起來也挺會體諒和照顧人。
嚴旭心情好了大半,瞄到袋子裡還有水果,順杆爬一腳,跟陸一心提要求,“陸老師,我想吃橙子。”
陸一心剛直起腰,聞言動作頓了一下,點頭,拿著臍橙去了淋浴間。
嚴旭於是樂得坐下,看群裡追問他大白天怎麽還睡覺,還隨手回了句:小感冒,休息莫擾勿念。
群裡說了什麽他繼續沒看了,埋頭喝了口湯,又想起來給趙思銘拍張餐桌,另附一句更得瑟的話:看看,我朋友特地送來的。
過了一會,趙思銘那邊才吐了幾個泡泡,說長這麽大也沒見你這樣過啊,還說什麽人啊,怎麽能對一個糙老爺們兒這麽細致,巴結你呢,最後說,就當這人能處吧。
嚴旭順著第二句回我巴結他還差不多,又說你就酸吧,說完才覺得好像有點不對勁,但也懶得糾正了。
反正陸一心本來就和別人不太一樣,內斂被動過了頭,趙思銘不會懂讓陸一心做到這份上是頂天的難事兒,這值得被酸。
嚴旭心情躍上峰值,幾口喝完一碗湯,還不見陸一心出來,正要叫人一起吃飯,忽得聽淋浴間叮當幾聲,之後好幾秒,沒再發出一點聲音。
他覺得有點不對勁,快步走到淋浴間門口,但以他的視角,只能看見陸一心的後背和露出來的一部分水池裡彎曲的折疊刀。
“陸老師。”嚴旭叫了一聲,不等陸一心轉身,已經走到了他身邊,看見他流血不止的手指,“切到手了?”
陸一心好似沒反應過來,看著嚴旭緩緩點了點頭。
嚴旭想起來彭凡早上提來了藥箱,一大盒,裡面應該有能止血的,“你等我一下。”
他找得急,陸一心在淋浴間聽外頭咚咚哐哐,走出來,便見玄關櫃上面、地上全是散落的藥盒。
嚴旭翻出碘伏、止血止痛的藥粉、紗布,在袋子裡翻找棉簽,他本來做事毛躁,真有著急事兒要用,倒也翻得仔細。
見陸一心走出來,他分神仔細看了眼,手上流血情況稍有好轉,便讓陸一心坐到茶幾前,轉頭把藥品一骨碌抱起來放到陸一心腳邊。
陸一心尚且不明白這是什麽情況,上半身不由得挺直了些,腳也往回縮了縮。
嚴旭捕捉到他的動作,“縮什麽?”
說完,往陸一心面前地上一坐,一腿盤著,一腿踏在毛毯上,抬起一隻手,“手伸出來。”
陸一心這才知道,嚴旭是要給自己上藥。
嚴旭自詡風格莽撞,是他自己受傷的話,流水衝洗一下,最多再綁個創可貼。但陸一心一流血,嚴旭一眼看過去,感覺他嘴唇上的血色感覺都要給流沒了。
他的護理風格一般也莽撞,不適合用在陸一心身上,因此動作放緩,輕手輕腳地給陸一心清理傷口,拭淨創口一周,又輕輕吹了吹,見傷口沒那麽深,於是撒上藥粉,最後一邊問陸一心松緊如何,一邊包扎。
全程他就坐在原地沒挪動,以陸一心的視角,只能看見他頭頂的發旋,側過臉時緊皺的眉頭,還聽見喋喋不休的問題。
嚴旭少有的緊張,不知道的會以為他自己受了什麽重傷,而傷者本人很淡然,回他沒事,挺好的,可以。
這點小傷確實不值得擔心受怕,因此陸一心在這漫長的十分鍾裡並不是心無旁騖。
嚴旭還發著低熱,乾燥溫熱的手掌裹著他的指尖,但只要他手指蜷曲一點兒,就會被嚴旭穩穩握住再捋平,意思是,就快好了,先別動。
陸一心看著對方認真的動作,本來想說的讓他站起來,小心著涼的話,也被放回肚子裡。
包扎完,嚴旭長出一口氣,單手撐地,另一隻手仍握著陸一心的,“找個不太疼的姿勢放著吧。”
陸一心的目光仍落在他的手上,聞言這才恍然回神移開視線,把手輕輕搭到椅子把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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