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後,他又看向嚴旭。
嚴旭顯然很了解他,抬起手,“道謝的話不用多說。”
陸一心微微張開的嘴唇又合上。
嚴旭繼續道,“我才應該謝謝你,剛剛這才幾分鍾就流汗了,本來該捂一晚上的,這下省事兒了。”
他指指自己額頭,問陸一心能不能看見汗珠。
也不至於這麽誇張,陸一心實話實說,搖了搖頭。
嚴旭被他的耿直弄得輕松下來,也給他舀湯,然後商量:“陸老師,下次我有什麽無理要求,你可以拒絕的。”
陸一心沒覺得這是無理要求,他生病時也會想需求被滿足,嚴旭這麽說,也很大程度上是心裡過意不去,所以他還是說:“沒事的,不小心而已,而且只是小傷。”
陸一心意在安慰嚴旭,嚴旭則並沒有被安慰到。
他進去的時候瞅到了橙子的殘骸,幾處傷口形狀偏向於由迪拜刀法導致,顯然陸一心對切水果造詣不深。
嚴旭不再想用“好學生”來調侃他,轉而想再強調一次“可以拒絕”,但沒等他開口,手機屏幕亮起,響起很特別的緩緩的鍾鳴聲。
陸一心看見嚴旭的臉色陡得變嚴肅了些,不似平時的輕松,且僅一瞬過後,還摻上了些許猶豫和無奈。
嚴旭看了手機幾秒,站起來摁了接通,耳朵裡立刻傳來他媽江悠吟女士急切又擔憂的聲音:“兒子啊,你怎麽樣了啊?身體不舒服?在休息嗎?”
嚴旭想都不用想,一定是彭凡把他感冒的事兒匯報給他哥了,接著又給江女士知道了。
嚴家想讓嚴旭接手的娛樂公司,一直都是江女士接過江外公的班在負責。江女士生下嚴旭之後,追求成為職場女精英,享受在娛樂圈做低調的幕後掌控者,沒怎麽參與過嚴旭的成長生活,對嚴旭的標志性口頭禪是“媽媽在忙沒空管你”“學學你哥”以及“你是要氣死我”。直到去年到了退休的年紀,似乎才有了些為人母的溫情,對嚴旭關懷備至。
以前一點兒沒享受過的待遇,一猛子撲過來,會叫人招架不住。
嚴旭是不大習慣的,語氣便從來無法和她的熱情同頻,顯得硬邦邦的,“沒事。”
他惜字如金,次數多了,江女士也有預感,所以並不太過失望。
兩人一板一眼地你問我答,情緒平穩,只有陸一心聽出來一些情況,自覺自己在這不方便。
他遞給嚴旭一個眼神,站起身要出去。
嚴旭卻搖頭,伸手握住他的肩膀,又把他按回座位上,“你喝你的。”
他沒壓低聲音,江女士清楚地聽見他的話,愣了一下,隨後發出驚訝且疑惑的一聲:“嗯?”
她對兒子的認識有限,但知道嚴旭是非常注重個人隱私的人,不喜歡透露自己的家庭情況,更不會沒有顧忌地在外人面前打電話。
你旁邊有別人?是誰?
江女士想問,但覺得嚴旭應當不會答。
他們關系緩和了許多,卻也沒到江悠吟問什麽,嚴旭就答什麽的程度。尤其是在嚴旭的私事上,她怕嚴旭不願意和她說。
於是她微微歎了一口氣。
這道聲音本不大,但貼近話筒,被放大了許多,傳進嚴旭的耳朵裡,讓他有一種莫名的煩躁感。
只要是面對面,他們之間的相處,就好像永遠沒有章法。
嚴旭知道她的想法顧慮,卻不理解,也並不想和她解釋或嗆聲,用指腹用力地按了下太陽穴。
再抬眼,看到陸一心正看著他。
陸一心並沒有用語言或表情讓他放輕松,也沒有轉過身偏過頭,給他個人空間,只是和他對視幾秒,移開目光,又給他舀了一碗湯。
這奇異地讓嚴旭的洶湧起伏的心情重又被熨貼平展。
他自顧自陳述道:“劇組裡的好朋友,來給我送病號飯。”
說完,聽見江女士猛然提高的呼吸聲,嚴旭說先掛了,按下了掛斷鍵。
第17章 反向安慰
本就不算熱鬧的房間在這一通電話後更顯安靜。
按正常流程,嚴旭應該對陸一心說一句“見笑了”。
24歲,和母親通話,氛圍尷尬僵硬,毫不溫馨,最後單方面掛斷——像是十幾歲和家長鬧矛盾才會有的經歷,已經奇怪到要對被迫聆聽的人說聲不好意思才能揭過。
嚴旭平時行事禮貌有分寸,從來不在乎暴露年少時的“光輝事跡”,可在家庭事務上,沒能展示出任何高超的處理手法。
他一句話也沒說,坐到陸一心對面,走神地用杓子攪和湯碗。
陸一心看出他的心不在焉和表現得不明顯的低落情緒,大拇指摩挲了幾下紗布,又輕輕按了一下,目光在自己的手指和嚴旭身上來回移動,見人一直只在重複動作,最後還是道:“如果你想說的話…可以跟我說…”
說這話前,陸一心想的是——雖然嚴旭不說,但神情和一直以來的外放熱情沒有絲毫相似之處,看樣子非常需要安慰。
並且,他當面給自己蓋章“好朋友”。
即使沒有交朋友的經歷,陸一心也會覺得自己應該是有為他排憂解難的義務,所以他這麽說。
而嚴旭確實在為江女士時而的小心翼翼感到頭疼,現在也為陸一心的話感到驚訝。
陸一心有他自己的安全區,習慣與周圍割席,不走出去暴露自己,也不拿別人的放進來,嚴旭在大莊村與他第一次聊劇本時就發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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