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象獅國善蠱,是因為蠱蟲在寒冷的地方會死,以京中現在的大寒天,應該是無法施蠱數的,”泰靖帝淡淡道:“何況你在象獅國也已經破了他的蠱,這種事怕是不會再在你眼前做。”
泰靖帝如此果斷地否決了蠱蟲的可能,倒讓秦臻一時間想不出第二個可能性。
其實以現代的視角來看,秦臻更懷疑這芙蓉蠅身上會攜帶者什麽病毒或者過敏原,讓大梁陷入一場新型瘟疫。但這種想法仍然無法解釋刀霜為什麽不偷偷放出芙蓉蠅,而一定要在泰靖帝跟前拿出來。
“李德泉,”泰靖帝眯起眼睛向後一靠:“你幼時是在西南討過生活的,說說。”
“主子,咱......”
“讓你說就說,”泰靖帝打斷他:“太子年輕,你帶著徒弟也需多幫襯他。”
“主子折殺奴才了。”李德泉趕緊跪下,跪了一會聽見泰靖帝道了聲“跪著做什麽”,才慢慢從地上爬起:“奴才從象獅國的商人那裡聽說過,說這皇長女給蠍虎吃蠅蟲,但這蠅蟲養起來卻比蠍虎還要金貴,養它的地方不能冷不能熱,不能見風見日光,吸取酒釀果實為生,但吸過酒釀果實後飛不起來,蠍虎喜吃活物,又要將這蠅蟲泡在花蜜裡,半柱香的功夫方能粘著蜜飛起來,這便是蠍虎最愛的食物。”
趙玄這下明白這芙蓉蠅也不是想放就能放出來的,余光見泰靖帝似已經閉上了眼,索性虛心求教道:“還請公公再說說這芙蓉蠅還能做什麽事?”
李德泉也算是看著趙玄長大的,在宮裡只有趙玄一個皇子時,李德泉代泰靖帝給他帶去了不少賞賜和玩物,也陪著他在禦花園裡玩鬧過,但太子畢竟是太子,原主又是個驕矜無比的性子,連被認回來的趙尋他都從來沒有當他是個勢均力敵的奪嫡對手,何況是泰靖帝身邊的一個太監。
李德泉原本微恭的身子彎得更低:“殿下,別的老奴真的不知了。”
趙玄有些失望,但也沒說什麽,道過一聲謝,杵在原地思索起來。
半晌,泰靖帝才在沉默中重新睜開眼睛:“太子,還有什麽想法?”
“兒臣認為再金貴的蠅蟲也是蠅蟲,除卻給蠍虎做食物,也應當會對人有什麽動作,”趙玄還是對芙蓉蠅這事十分介意,和盤托出:“兒臣想找幾個死刑犯人,試試這芙蓉蠅到底是用來做什麽的。”
“可,”泰靖帝略一點頭:“按你說的做吧。”
*
趙玄親自去了獄中交代了試驗的事項後,已是午後。
他急著去獄中,泰靖帝便沒有留他午膳,此時正是饑腸轆轆,邁進府內,卻見管家葛叔正在門口迎著他,問他什麽事卻不說,隻笑眯眯地將他往房內引。
推開房門,趙玄便明白了葛叔和路上下人們臉上的笑容了。
桌上擺著一隻四四方方的食盒,食盒旁的青年坐在四輪車上,背還挺得直,手卻撐著下巴,腦袋一下一下地點著,將睡未睡了。
趙玄輕手輕腳走過去,想把他抱起,卻還是驚醒了虞禕。
虞禕猛地睜開眼睛,手刀正劈來,看清眼前人時又猛地頓住,訥訥道:“殿下......”
“大年初一,怎麽跑到這來了,”趙玄見他醒了,也不執意要他再睡,“吃過飯了嗎?”
“沒有。”虞禕頓了頓,輕輕將食盒向前一推:“將軍府的廚子出了新菜式,帶來和殿下一起嘗嘗。”
“正好我也餓了,待會一起吃。”趙玄喚下人來將食盒提下去重新加熱,又把方才宮中的對話講給虞禕聽了:“你有什麽想法?”
虞禕卻皺起眉頭:“殿下做這麽危險的事,也不先告知臣一聲!”
“從父皇那裡借了暗衛去做的,暗衛的功夫你是知道的,”趙玄知道虞禕的擔心,笑道:“即便是做不成,也不會讓刀霜抓到把柄。你快想想我讓你想的事情。”
虞禕抿了抿嘴:“殿下心中是已經有了猜測?”
“對,”趙玄是從“花蜜”二字那裡得了一點啟發,隻待去證實,因而與虞禕道:“但孤需要你的想法。”
“......千裡紅香。”
虞禕說出這四個字時,心中已然有了想法,沉默了一會:“刀霜與皇女雅歌......”
“孤就是擔心這個。”趙玄點了點頭:“若是證實了這芙蓉蠅能將千裡紅香的莖液靠叮咬傳進人的身體裡,便可證明刀霜與雅歌在象獅國境內時便已聯手了。”
二人沉默了片刻,下人正好將熱好的飯菜重新端上來,趙玄便遞了象牙箸給虞禕:“不談煩心事,先吃飯。”
虞禕接過,卻是先小心翼翼地看趙玄夾了一塊冬筍送進嘴裡,才低頭自己夾菜。
將軍府現在的廚子都是太子府送過去的,對他的手藝也算是熟悉,這塊冬筍吃進嘴裡,再回想虞禕先前的表情和話語,趙玄心裡已猜得八九不離十了,他裝作不知地比平常多吃了半碗飯,才與虞禕同時放下碗筷,用茶漱過口又飲了新茶,才道:“新菜式確實不錯。”
虞禕抿了抿唇,還是壓不住上揚的嘴角:“殿下慣會取笑我。”
“哪裡在取笑你?”趙玄一樂:“在哄你還差不多。”
虞禕便從脖子紅到了耳尖,又見少年扯過自己的手仔細查看,心下一軟,覆手握著趙玄的手:“我沒有受傷。”
“那便好,”趙玄捏著他的手親了一下,還沒等到人反應便將人一把抱起往屋內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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