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鍾前,薑恩眠以為要搞砸了秦悠亦的生日會。
練琴過於投入的他遺忘了時間,等他發現時,手機有上百條未接電話,薑恩眠急匆匆往宴會廳趕,卻被導演攔下。
按照導演的意思,既然遲到,不如將錯就錯,把失誤轉換成驚喜。
原本歌準備的就很匆忙,外加薑恩眠要在熄燈的時候,偷偷來到鋼琴邊,在黑暗中盲彈幾秒。
他對曲子沒那麽熟,鋼琴也有好幾個月不彈了,說不緊張都是假的,好在一切是最好的結果。
薑恩眠合上琴蓋,掏出包裝精美的MP3,他來到秦悠亦面前,“秦老師,生日快樂。這是我人生中寫的第一首歌,如果您喜歡的話,可以隨時拿來聽。”
「啊啊真的是他寫的?」
「薑恩眠你是我的神!」
以前,秦悠亦覺得過生日矯情又無聊,但今天的經歷讓他畢生難忘。
原來這個世界上,真的有一個特別的人。他能看懂自己的電影,還會親自寫他喜歡的歌。
秦悠亦接過MP3,塞進兜裡。
趁所有人沒注意,他拽住薑恩眠的胳膊,一把拉進懷裡,厚實的大手在纖瘦的後背拚命拍,“薑恩眠,謝謝!”
“真心感謝!”
「靠!!你放手啊混蛋!」
「啊啊輕點,要命了!!!」
「我他媽以為他開竅了!」
「老秦你做個人行不行?」
「這三下,命都拍出來了!」
「他當在拍武俠電影嗎?」
「和老秦搞對象太危險了。」
「他就適合單身一輩子。」
「你這一掌,拍下去的是你岌岌可危的愛情啊!」
“好了,準備吃飯吧。”柳清輝離他們最近,在秦悠亦即將拍向第三掌時,他提前握住了對方的手腕,“大家都餓了。”
「還是柳醫生情商高。」
「老秦但凡有柳醫生1/10。」
柳清輝把薑恩眠帶過來,坐在自己旁邊,薑恩眠另一邊是蘇言。
薑恩眠後背還有點隱隱作痛,他湊近蘇言,低聲對他說:“我剛才唱的還行嗎?”
這些嘉賓裡,唯一聽過薑恩眠唱長歌的只有蘇言,理論上,他是給自己投資第一張專輯的人,在薑恩眠心裡,有點小老板的意味。
蘇言捧著啤酒杯,“嗯,好聽。”
是蘇言聽過的,最動人的聲音。他端起啤酒杯一口氣喝光。
在此之前,蘇言不認為自己是小氣的人,不論是以前在街頭當小霸王,還是在網吧當網管,或者是現在,作為站隊的隊長,他的底線只有奶奶,只要不惹他奶奶,也不故意招惹他,他什麽都不在乎。
可今天,薑恩眠當著眾人的面唱歌時,蘇言知道自己嫉妒了、煩躁了、懊惱了。
他曾以為自己和薑恩眠之間,靠著薑恩眠的媽媽、靠著奶奶、靠著小毛球,能擁有得天獨厚的優勢。
他可以在節目以外的時間,每天見到薑恩眠,陪他照顧貓,吃他親手做的飯,甚至是在陽光明媚的午後,聽他唱只有自己和奶奶才能聽到的歌。
但在今天,這份權利變成所有人都能擁有的權利;他喜歡的人,也變成了所有人都能喜歡的對象,這種感覺很不舒服,有極強的危機。
*
中心醫院。
晚飯後,薑恩眠的媽媽沈萍,坐在蘇奶奶床邊的揉軟沙發,兩個人磕著瓜子,正在看央視八點檔的民國愛情劇。
蘇奶奶剝開橘子,遞給她一半,再三試探沈萍的眼神,“當演員可真不錯,能上電視,還能掙錢。”
沈萍嘴角上揚了幾秒又落下來,“您能看到的,都是光鮮亮麗的大明星,還有好多默默無聞、奮鬥在底層的小演員,他們連露臉的機會都沒有。”
“唉,小萍啊,你也別瞞了,眠眠都告訴我了,他根本沒在廠子裡上班,他其實是個演員。”
對方的話出乎沈萍的意料,再此之前,薑恩眠從不和任何人說他的真正職業。
“看來這孩子是真信任你,就我們家巷子裡那些老鄰居,到現在都不知道。”
當初薑恩眠想走演員這條路,沈萍和薑父都不太支持,倒不是嫌他異想天開,只是擔心這圈子魚目混雜,怕他受委屈,想他找份穩定工作,平安健康就好。
後來他們見薑恩眠是真喜歡,也是真執著,又怎麽舍得反對。只要他不放棄,哪怕再難,當父母的都願意全力支持。
但沈萍想不通,他家眠眠到底比別人差到哪,為什麽努力三年,連個出演配角的機會都得不到。
“你瞧我這記性,忘了您家小言也是乾這個的,倆孩子不容易。”沈萍語重心長,“咱們當家長的,多給點鼓勵吧。”
“哎喲,小萍啊,看來你還不知道呢。”蘇奶奶笑出魚尾紋,“我孫子和眠眠不在一個單位,他是打電子遊戲的,是那個叫什麽絕什麽求生,全世界第一名。”
沈萍愣住,“他不是演員?”
“不是,眠眠是怕我不高興,跟那臭小子一塊瞞我的。”蘇奶奶滿臉寵愛,“前段時間,眠眠領我去看了小言的比賽,我全知道了。”
沈萍後知後覺,“這倆孩子瞞得真嚴實,我都不知道。”
“要不他倆好呢。”蘇奶奶眯著眼。
沈萍了解不多,但大概知道,電競遊戲能打的好,不論是收益、身份還是地位,都不是一般人的水平,“您家小言真不賴,孝順又能掙錢,你這後半輩子好好享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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