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廷在用法語跟餐廳經理說著什麽,兩人看上去相談甚歡。
陳宥知道莊廷中學畢業後就去了米國,可他從沒聽過莊廷說法語。
仔細想來他對這個人也不甚了解。
“有什麽想吃或不想吃的嗎?”莊廷打斷了陳宥的思緒。
“都可以,你做主吧。”這兩年裡,他也進出過不少高端場合,已不再像最初那般拘謹。
“好,那我做主了。”莊廷朝他體貼地笑了笑,又跟經理交待了幾句,經理微笑離去。
“我都不知道你會說法語。”
“嗯?我沒跟你說過嗎?”莊廷抿了一口盛在精致高腳杯裡的氣泡水,“我在歐洲待過一段時間,法語跟德語我都會一些。”
莊廷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高領毛衣,外搭一件深灰色大衣。入座前脫掉大衣,往餐桌那兒一坐,連帶著整個環境都貴氣起來。
陳宥歪頭努力回憶了一下,莊廷肯定沒說過,如果說過的話他絕對不會忘。
見陳宥認真思考的樣子,莊廷覺得很有趣:“你什麽時候請個年假,我帶你去歐洲,把蜜月旅行補上,前兩年太忙了。”
“現在不忙了嗎?”
“也忙,但我以後還是要多抽點時間陪你。”莊廷的瞳孔在光線充足的環境下,是淺淺的栗色,那目光柔和而溫暖。
沒等陳宥回答,他像是想起什麽似的:“或者我們不去歐洲,我們在南太平洋還有幾座島,你喜歡游泳吧?島上有泳池,我們也可以開遊艇出海,去游泳、去海釣都隨你。”
他從沒跟莊廷一起遊過泳,甚至沒在他面前提起過自己會游泳的事,也許是上次在S市那次意外讓莊廷注意到這件事。
莊廷描繪的畫面過於美好,他但凡深入細想其中的細節,就會不由自主沉淪。
一沉淪就會心痛。
“……再說吧,今年可能比較困難。”
“怕領導不給你批假?還是擔心出國手續麻煩?這些都好解決。”這些在莊廷看來都是一句話的事。
“會給同事添麻煩的,大家的工作量都很飽和,我請假意味著同事就要分擔我的工作量。”陳宥實話實說。
“可你總不能十年八載的才放一次大假吧?”莊廷忍住了勸陳宥辭職的話,“勞逸結合,休息放松是努力工作的基礎,你一直繃著身體很快會熬壞的。”
“好,我再考慮考慮吧。”莊廷不見得是真心的,他沒必要認真設想這種可能,“對了,現在都午飯時間了,怎麽也沒見幾個客人啊?”
陳宥的目光環繞餐廳一周,不太寬敞的大廳零散坐了兩三桌客人,一個個舉止文雅、氣質不凡,沒有人高聲說話,難免顯得冷清。
“玻璃房被我們包了,”莊廷答得滿不在意,“何況這家餐廳是每日限額接客,客人自然不多。”
陳宥差點拿不穩手上的高腳杯:“是不是誇張了點?就我倆吃飯,沒必要吧。”
“我不喜歡吃飯時跟陌生人擠在一起。”莊廷說得漫不經心。
陳宥暗自怎舌。
可他竟然覺得這樣任性傲慢的莊廷還不賴,他不是那麽地完美無缺,也是一個有自己小性子的人。
第20章
奶油湯、鵝肝、魚子醬、松露……那些擺得藝術品一樣的菜品每被端上來一次,陳宥就得偷偷深吸一口氣。
他已經不是單純地吃撐了,高脂的動物內髒、加上腥鹹的魚卵,讓陳宥本就不太舒服的腸胃漸漸翻滾起來。
中途他上了兩次洗手間,力圖摳喉將那些難以消化的食物吐出來,好讓自己能輕松一些面對接下來的菜式。
可無論他怎麽努力都無濟於事,受刺激的喉嚨逼出了他生理性的淚水,看著鏡中漲紅的臉,不免覺得掃興。
莊廷並沒發現異樣。
最後陳宥實在受不了,便用不想吃甜食為借口,將飯後甜點換成了熱茶。
莊廷今天的話比平時要多一些,話題基本圍繞他在國外的生活。陳宥強忍著不適,當起了一個合格的聽眾,適時地提出幾個問題。
這是莊廷第一次主動在他面前講起自己過往的人生經歷,雖然都是些瑣碎的片段,可他卻甘之如飴。
“你真的不嘗一下?”莊廷用甜品叉挖了一小口自己面前的無花果撻,然後毫無預兆起身,修長的手臂越過桌面,將叉子伸到陳宥嘴邊,“嘗嘗看。”
看著突然向他傾身而來的莊廷,陳宥有些不知所措。
在公眾場合喂食這種行為在陳宥看來,是莊廷絕對不可能做的事情之一,這明顯有悖他一向的禮儀教養。
可莊廷眼裡閃動著真摯的亮光,臉上掛著溫柔的笑意,實在讓陳宥心猿意馬。他不由自主張開嘴,將那口帶有曲奇餅底的無花果撻含進嘴裡。
莊廷見他吃下,才心滿意足坐回座椅上,很自然地將陳宥吃過的叉子放入口中抿了一下,將上面殘留的奶霜卷入口中。
這……是做給誰看?
陳宥錯愕的反應看在莊廷眼裡卻很不是滋味兒,兩人之間的氛圍變得說不上來的別扭,以前陳宥看他的眼神都充滿愛慕,可他現在只看到戒備。
一種假裝輕松的戒備,總讓他有種使不上勁兒的鬱悶感。
不過他已經想通了,一直讓對方主動非紳士之舉,他現在願意跟陳宥分享自己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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