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陳宥願意,他甚至可以跟陳宥講講他平時的工作、他手頭上的項目,畢竟陳宥以後也將會是公司的大股東。
“好吃嗎?”
陳宥機械地點點頭:“好吃。”
但其實他根本沒嘗出味兒來。
莊廷又挖了一小口送到自己嘴裡,便放下餐具,再也不動了,總覺得自己吃著沒勁兒。
“這好像是我們認識以來,第一次單獨出來吃飯。”莊廷用餐巾抿了抿唇。
陳宥遲疑地點了點頭。
莊廷看他這幅模樣,還以為是不高興了,於是傾身握住他放在桌面的手笑道:“以後我們每周安排一次好了,平時為了遷就爺爺的口味不得不去那些餐廳,我倒是都覺得一般般,還有很多更好的餐廳可以帶你去的。”
陳宥還是木訥地點點頭。
他感到身心俱疲,不知道要給出什麽反應?不知道自己跟莊廷的未來在哪裡?為什麽莊廷跟他說的每一句話都能信口開河。
這頓飯前前後後吃了將近四小時,玻璃房內的光線每時每刻都在變化,好像每一次抬頭,眼前的植被跟桌椅就變了個樣。
莊廷英挺的面龐輪廓也隨著光線愈發柔和,如果人可以選擇留住生命中的一些瞬間,那這一刻在陳宥心裡必然上榜。
午餐以莊廷的餐後咖啡作為收尾,陳宥的酷刑也宣告結束。
兩人慢悠悠下樓,並肩走了幾步後,莊廷說:“你在這等等吧,我去取車。”
“嗯,那我到十字路口那兒等你,省得掉頭。”
“好。”
莊廷的離去自帶起了一股風,大衣下擺揚起,頎長的雙腿三步並做兩步。
陳宥收回視線,朝十字路口走去。
等紅綠燈的時候,陳宥聽到身旁一陣“噠噠噠”的聲響,他轉身望去,是一個盲人女孩,15、16歲的樣子,手上的盲杖隨著她的走動,有節奏地敲打著地面。
身旁等紅綠燈的人三三兩兩,幾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的身上。隨後,又各自匆匆離去。
只有陳宥駐足不前,他看出女孩遇到麻煩了。
因為地上的盲道來到中島處已經缺失,女孩雖然用了聲音導航輔助設備,可下一步她卻不知道如何邁開。
陳宥聽到她的設備中傳來目的地的播報,他走上前,跟女孩保持一定距離,以免嚇到她。
然後微微躬身說道:“你要去的地方在你的三點鍾方向。”
女孩果然下意識聳起了肩,朝陳宥所在方向的反方向彈開,一副防禦的姿態。
陳宥掏出警官證,將其打開湊到女孩的右手:“我是警察。”
視覺障礙者安全感很低,陳宥盡可能降低她的警惕心,但也並不希望她盲目相信人,所以表明身份是最好的做法。
女孩遲疑地摩挲他的警官證,才怯怯地露出一抹微笑。
陳宥的聲音讓人有一種安心的力量,她放松下來。
“現在轉綠燈了,我們現在離對面大概有60米左右的距離,45秒……啊不對,現在還剩40秒了,你能趕上嗎?’
“可能不太夠,警察哥哥,您能陪我等下一趟嗎?”陳宥的聲音聽上去還很年輕,女孩禮貌地問道。
“沒問題,下一趟我們提前做準備。”陳宥笑著回答,“需要我陪你過去嗎?”
“不用了,我可以。”女孩朝陳宥聲音傳來的方向甜甜地笑了。
雖然跟陳宥的視線完全對不上,可陳宥依然朝她回了個燦爛的笑容,明亮又溫暖。
可惜女孩看不見。
他緊緊盯著女孩要通過的紅綠燈,轉綠燈後,他沒有急著讓女孩起步,而是再次確認兩邊來車都停下後,才對女孩說:“好了,現在可以過去了,我就在這看著你。”
“嗯,謝謝。”
他緊盯著路況,生怕女孩因為走得慢,綠燈中途變紅。
可她最終安全抵達馬路對面,用盲杖找到盲道後,開始了她下一段路程。直到她消失在一幢建築的拐角處,陳宥才收回目光,掏出手機,在那塊缺失盲道的中島拍了照並記下地址。
這已經成為他的一種日常習慣,看到盲道被佔用或規劃不合理的地方都會隨手一拍,然後向城市規劃部門投訴建議。
將手機揣回兜裡抬頭,莊廷的車已經停在另一條馬路對面,他匆忙通過紅綠燈後坐進副駕駛座。
“對不起,等久了吧?”
莊廷搖搖頭。
從陳宥跟女孩說話開始他就將車停在了這兒,清楚地看到剛才發生的一切。陳宥溫和而有耐性的模樣,讓他的心裡有種別樣的觸動,以前他是沒有耐心觀察這些事的,可陳宥的所作所為像一股暖流淌過他的心間,他感到特別平和。
雖然在過去他對陳宥的工作嗤之以鼻,甚至上次在S市因為陳宥下水救人,他還給陳宥打上“英雄病”的標簽,但如今他卻不禁開始在腦海中想象陳宥日常工作時的模樣。
“我還以為你要扶她過去呢。”陳宥對方才的事隻字未提,莊廷忍不住揶揄道。
陳宥愣怔:“我扶她過去,然後呢?她還有很多要去的地方,我幫到哪一步才好呢?”
莊廷沒想到陳宥那麽認真地回答這個問題,畢竟他只是隨口一問。可他竟開始懷疑自己的判斷,或許、可能陳宥不是他想象中的那種“濫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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