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姨看那邊忙得差不多了,走過來敲了敲房門:“小宥,你讓莊廷給你擦擦臉跟手,先喝碗湯再吃點東西,湯是我親自熬的,很補筋骨的。”
陳宥聽話地去了洗手間,正想轉身關上門,莊廷倏地就竄了進來,手上拿了給陳宥換洗的衣物。
“出去……”
“噓。”莊廷小聲道,“你現在趕我出去,芳姨待會又得念叨了。”
陳宥淡然地看了他一眼,不再堅持,他要演就由他去吧。
走到洗漱台前開了水龍頭,一抬頭,陳宥也不禁被鏡子前的自己嚇了一跳。
這也太狼狽了!
袖口被扯得松松垮垮,卷起來的袖子上滿是斑駁乾涸的血跡,渾身髒兮兮的。
他用沒受外傷的那隻手捧了一汪水,狠狠地搓了一把臉。
“你別那麽用力。”莊廷的聲音溫柔又著急,他一把按住陳宥的手,“我給你擦。”
“不用。”
“逞什麽能?”莊廷擰著眉,輕聲責備,扯下一旁屬於他的毛巾沾濕,像是捧著一塊嫩豆腐,小心翼翼一點點擦拭陳宥手臂上露出來的皮膚。
“疼嗎?”莊廷抬起眼與他對視,眼睛裡是陳宥看不懂的東西。
陳宥撇開眼神:“習慣就好”,又催促道,“趕緊把衣服給我。”
莊廷並沒有直接將衣服遞給他,他動作放得極輕,蹲在陳宥面前給他套上衣服後,又慢慢給他扣上紐扣。
這套睡衣本就屬於陳宥的,只不過他沒帶走,莊廷給他買的一切東西他都沒帶走。
陳宥默不作聲等他做完這一切,便又徑自起身來到洗漱台前捧起一把水。
莊廷幾乎貼著他的背緊跟其後:“別這樣洗,傷口容易進水。”
他製止住陳宥手上的動作,又打濕了另一條乾淨的毛巾,抬起陳宥的臉面對自己,仔仔細細給他擦了起來。
在溫暖的燈光下,莊廷的眉眼處皆是深情。
同一個地方,幾乎是一樣的動作,兩人不約而同想起陳宥離開前,莊廷仔細地為他刮胡子時的情景。
四目對望,莊廷停下了手上的動作,忍不住傾身在陳宥嘴唇上啄了一口。
陳宥躲閃不及,立即把臉擰到一邊防止他有進一步行動,可他的下巴還捏在莊廷手裡。
“我說了,不要做多余的事!”
莊廷將他的臉擰了回來,喉結滾了滾,艱難開口道:“辭了吧,別幹了好不好?”
雖然知道會再一次遭到拒絕,但他將陳宥在車上跟他說的那番話仔細咀嚼,才後知後覺出了一身冷汗。
如果那毒販下手再狠一些……如果不是支援及時趕到……如果……他腦海裡不知道為什麽又冒出嶽父因救人而犧牲的新聞。
就算被拒絕,他的不安此刻也需要尋找一個出口。
“我一直很想問你,你老提辭職的事,是因為嫌我的工作給你丟人了?還是這是你討好爺爺的另一種手段?”
莊廷心跳加速,他以前總歸是有些輕視陳宥這份工作的,這世界少他一個民警又不會怎麽樣,可如今他真不是這麽想了。
“我當然是因為擔心你,怎麽扯到爺爺那去了?”
“那行,”陳宥苦笑,目不轉睛看著莊廷,“希望這是你最後一次跟我提這件事,不過,以後應該也沒機會了……我也最後一次告訴你,我不會辭職的。”
可莊廷直接忽略了“以後沒機會”這句話:“好了,我不說了,你別生氣。”
“我沒生氣。”
莊廷把毛巾沾濕擰乾,又給陳宥擦了擦頭髮,嘴裡自顧自地說:“等你傷好了,我們就搬家,換個環境也好,住哪你決定,嗯?”
陳宥白了他一眼,才明白這人根本沒打算認真跟他溝通。
莊廷以陳宥手傷了不便為由,在一眾人面前給陳宥喂了湯,又盯著他吃了消炎藥,這還沒算完,晚上又非得跟他睡一張床。
“小宥,我知道你怕耽誤他休息,可你半夜要是有點啥情況,好歹有人照應,我從小看著他呢,他精力好得很,熬個一兩晚沒事的。”芳姨苦口婆心。
“可……醫生不是給我上了這個嗎?”陳宥皺著眉,舉起那隻夾了生命體征檢測儀的手,他看著那滴滴滴跳動的機器,真的太誇張了。
“這玩意兒靠不靠譜啊?……”芳姨憂心忡忡。
“我的助手每隔一小時會起身過來觀察一次,你們不需要太擔心。”張醫生道。
陳宥放棄了,從他回到這間屋子那刻起,他就該料想到會有這樣的事。
張醫生又給他做了一系列的檢查,這才放他去睡覺。
莊廷推開主臥的門,在身後催促著他進去。
他咽了咽喉,沒想到這麽短的時間他竟然又回來了,莊廷像是察覺到他的情緒,不再催促。
他遲疑了好一會兒,才終於邁出腳步。
房間裡所有的一切都沒變,窗外映照著川流不息的車流,似乎能緩解兩人相顧無言的沉默。
陳宥垂著眼,終於開口打破了沉默:“給你添麻煩了,我睡過的床單你不要的話就處理了吧,你要不想讓我睡床上,我也可以睡其他地方。”
反正房間大得很,那套沙發都比他的床要大,再不濟他睡地上都行。
莊廷不可置信地看了他一眼:“你胡說什麽?給我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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