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又拍了拍陳宥的手。
莊仕添這種老狐狸不可能不明白,“一家人一條船”只不過是他的一廂情願,但他作為大家長又不能不說。
莊家可不是那些兄友弟恭的家庭氛圍。
妙妙悄悄翻了個白眼。
可陳宥整個人卻完全在狀況外,根本沒在意妙妙口中的譏諷。從接過莊仕添的紅包後手還微微發著抖,有些出神。
說不清是一種怎樣的情緒。
方才心裡泛起的那點委屈被這個護身符搞得有些決堤,既酸楚又欣慰。
莊廷這兩年給他送的禮物,沒幾件他是真能派上用場。除了那隻電動剃須刀,還有一件他勉強用得上的,就是某年出的最新款的手機,最好的配置,最難買的顏色。
可他們跑外勤的難免磕磕碰碰,第一天用就被他磕壞了一個角,他還是決定換回耐造的國產機,那台新手機至今還放在家裡落灰。
就連同事還尚且知道他還缺一張毯子呢……不過,那毯子要是是莊廷送的,他也未必舍得將它大方送出去。
可莊廷……在他已經幾次明確表態不要再給他送奢侈品時,還依然堅持己見。
陳宥第一次對“禮物”這件事感覺疲憊。
或許說,是對“跟莊廷溝通”這件事感到疲憊。
其實,對莊廷來說,能用錢解決的,都是最省時省心的禮物……又或許,莊廷壓根沒有將他的話放在心上。
雖然他現在對莊仕添的感情也五味雜陳,可莊仕添卻真心實意真真切切在乎他,不僅宣之於口也付諸行動。
他到底有沒有被愛著?到底被誰愛著?
一目了然。
那個當下,他緊緊地攥著那個裝著護身符的紅包,做了一個決定。
為了莊仕添,他要盡可能維護這段婚姻,老爺子的身體一年不如一年,出於報恩也好,出於愧疚也罷,如果他跟莊廷的這種關系是莊仕添想要的,他可以給。
至於他自己……為了自己,他要將他的心一點點地從莊廷身上收回來。
“……謝謝爺爺。”因腦子裡千回百折的想法牽動了情緒,陳宥的嗓音顯得尤其沙啞哽咽,“我……我一定會注意安全的。”
莊仕添在眾人毫不察覺的情況下瞥了一眼莊廷。
莊廷的眼神裡一片失落。
他又在爺爺面前壞事了。
雖然商場上的血雨腥風教會莊廷做人要蓄勢待發,不打沒準備的仗。但陳宥這些天的反常還有今晚的表現,都讓他這個力“蓄”不下去了。
本來期望著陳宥過幾天就自己好了,這次他猜錯了。
“羅秘書,前面公園找個地方停一下。”
晚飯後,陳宥上了車一直神情厭厭,問他十句也憋不出個屁來,來來去去都只能撬到兩個字“累了”,經過s市江濱公園的時候,莊廷終於對開車的羅秘書下了指令。
“怎麽了?”陳宥撐起身子滿臉疑惑。
“我們下去走走,散散酒氣。”依然是不容置疑的溫和語氣。
“……”
陳宥看了一眼時間,半夜12點,莊廷要逛公園?
第14章
羅秘書面不改色找了個安全地帶停好了車,又下車給莊廷那一側開了車門,莊廷不假思索拉著陳宥的手從同一側車門下了車,輕輕對羅秘書拋下一句:“找個地方停車等。”
“好的。”羅秘書畢恭畢敬。
陳宥被他慌慌張張地拉下來,從溫暖的車內一下撲進一月初的夜晚,陳宥被激得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莊廷拉著他的手走了幾步才意識到,他至少應該拿件外套。
算了,速戰速決。
兩人身上質量上乘的羊絨衫本來是很保暖的,但是架不住夜晚江邊風大,身上的暖意很快被吹了個乾淨。
陳宥見莊廷一個勁往前走,也不說話,讓他很不自在。這種來自他對莊廷的不再信任,他本能地有些抗拒。
他兀自將手抽回,停住了腳步。
莊廷的手一空,才回過神來似的,扭過頭看他。
公園的夜晚,只有零星幾盞分布在兩邊的綠化帶中的燈,兩人都看不清對方臉上的神情。
“你怎麽了?”夜晚像是個保護罩,平時不知道如何宣之於口的話,在這個時刻都得到了極大的包容,莊廷幽幽開口問道。
這樣的對話方式顯然不符合他一貫的作風,他在公司雷厲風行,有話直說。即使在大多數應酬的場合下,他也是當那個被奉承的人,從不需要主動拋出話題。
可在跟陳宥溝通這點上,他卻自覺力有不逮。
是的,他以往跟陳宥的溝通多是停留在表面的、膚淺的、漫不經心的。即使是那樣,也沒影響他們之間的相處。
可為什麽這種方式卻繼續不下去了?
他心裡有種隱隱的不安,他們之間的感情並非如他所想,全靠他一人運籌帷幄。或許這兩年他們能相安無事,全因陳宥願意、願意去維護。可現在,他不能確定了……
“……什麽怎麽了?”陳宥心知肚明,卻顧左右而言他,“你走得太快了。”
“我是問你這段時間到底怎麽了?”莊廷的目光深邃犀利,裡面有一些陳宥從未見過的東西。
咄咄逼人的氣勢,將陳宥圍了個無處可躲。
“你想談談嗎?”莊廷非常善於用征求的語氣,說一些根本不容別人抗拒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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