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的莊廷是他從未見過的,他收起了平時對陳宥和和氣氣的語氣和溫柔的笑容,聲音冰冷得跟噩夢般的那晚聽到的差不多。
這才是莊廷的真面目吧。
“不想。”陳宥俊朗的臉龐也一點點凝固了起來,在昏暗的夜色中,他無比堅定一口拒絕。
聽到這句話,莊廷胸口堵著的東西一下通了,他明白了。
陳宥知道!他一直都知道!
聯想到他這兩周幾乎不著家的行為堪稱前所未有,莊廷後知後覺,不可置信地問道:“你在躲我?”
莊廷的眉眼即便皺了起來,還是一如既往地好看,可他的語氣就像一把冰刀在寒冬滑過陳宥的脖頸。
這樣的莊廷,並沒有比那個假模假式的莊廷好應付到哪兒去。
在“延續表面的和平”和“乾脆說開來”這兩個選項中搖擺不定,陳宥開始走神。
莊廷看他眼珠子在四處亂飄,不知道他是幾個意思:“說話啊。”
“喂!”莊廷急不可耐將聲音提高了幾度,好將陳宥那神遊到不知道哪個元宇宙的魂給拉回來。
卻不曾想陳宥突然猛地雙手拽住了他的衣領,他重心不穩便往陳宥身上倒去。
兩人臉龐交錯,幾乎貼在一起,莊廷呼吸一滯,瞳孔急速放大。他聽到陳宥在他耳邊用迫切的語氣說了句:“先別說話!”
莊廷愣怔,剛才劍拔弩張的氣氛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耳膜傳來猛然加速的心跳聲。
陳宥的氣息縈繞在他的耳邊,陳宥身上的味道幽幽鑽進他的鼻腔,陳宥那柔軟的發絲蹭著他一邊臉頰,癢癢的。
還有陳宥抓住他衣領、將他用力拉過來的手是那麽地急不可耐……
他們之間早已做盡親密之事,可這一下對莊廷而言卻是前所未有的體驗。
不得不說陳宥的主動對他而言很是受用,他默認這是陳宥的示好,正想舉起手將他攬進懷中,卻聽到陳宥貼著他耳邊飛快地說:“打電話報警,那邊有個人不對勁,我先過去看看,報警後你找個地方等著。”
還沒等莊廷反應過來,陳宥已經松開手,從他面前瞬間消失了。
他看著自己還舉在半空中的手,才恍然大悟。
什麽!?
是他自作多情!
哪個不長眼的壞了他的事!
他快速轉過身朝陳宥離開的方向看,瑟瑟寒風中,還真有個身影坐在江邊的石墩護欄上。陳宥先是跑了幾步,等快靠近那人的時候,又改成了步行,試探性地朝那人走近。
陳宥是不是犯了什麽職業病?萬一人家就跟他倆一樣,半夜來逛公園不行嗎?
但他知道事情的輕重緩急,還是迅速撥通了110。
這是他第一次報警,他的生活裡會驚動警察的事很少,二來就算有,這件事也不是由他親自來做。
電話接通後,莊廷嚴謹地將所在地點以及他看到的客觀的事實準確無誤報出,得到“我們立刻派民警前往”的答覆後,他掛掉電話,找了個隱蔽處觀察起了陳宥那邊的情況。
陳宥當然不是過於敏感,遇到這種事多了自然就會有第六感。
警察的直覺告訴他,這人要自殺。
本想乾脆偷偷靠近,一把將他摟下來好了。可這人的位置相當懸乎,萬一出了差錯,那就是推了他一把。
“哥們兒,有煙嗎?”陳宥還是采用保險方案,朝他慢慢靠近,“借我一根成嗎?”
那人聽到聲響,往身後看了陳宥一眼。
陳宥看清他的模樣,大概30出頭的樣子,神情滿布滄桑。
要自殺的人分很多種,有些不是真的想死,有些則很堅定。但不想死的即便是裝腔作勢也有踏入鬼門關的危險,堅定的也有逃過死神之手的可能。
這人明顯是打定主意要去死的那種。
他眼神空洞木訥,但整個人又帶著一種決絕的戾氣。
感覺到陳宥朝他越來越靠近,他從口袋掏出一包壓得皺巴巴的煙,往身後一扔,陳宥一把接住了。他像是又想起什麽,掏出打火機也一並扔到後頭,這次陳宥沒有接住,打火機落在地上“啪嗒”一聲。
只聽那人從齒縫中擠出一個字:“滾。”
“你這煙還有大半包呢,都給我了?”陳宥問。
那人不耐煩:“滾!”
“這怎麽好意思?”陳宥又嘗試往前走,“至少讓我加你個微信,把錢還你。”
“不用!”那人情緒激動起來,身子晃動了幾下,隨即提高音量,“你走!”
陳宥立馬刹住了腳步,安撫道:“好好好,你先坐好。”
一直朝陳宥的方向盯著看的莊廷,突然聽到男人大喊,他這下是真的相信了,這人就算不是想自殺,精神也絕對有問題。
嘖,真會給社會添亂。
莊廷在心裡腹誹。
要不是跟陳宥在一塊兒,他絕不會多管這閑事。
“天這麽冷,你怎麽坐這?”陳宥將煙抽出來,他盡量讓自己也呈現一個放松的狀態,“我待會請你吃宵夜好不好?吃小龍蝦去,要不吃你喜歡的也行。”
那人終於回頭給了陳宥一個眼神,目光移開後居然沒忍住又飄回去多看了一眼。
他本以為這個點來逛公園的都不是啥正經人,可陳宥的模樣著實讓他有些驚訝。
真……真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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