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宥的速度極快,沒一會就繞到男人的身後。男人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瘋狂掙扎,將陳宥一把按在水裡,自己得以浮在水面透氣。
莊廷氣得肺快要爆炸!
看著浮浮沉沉的陳宥,他心亂如麻,這讓他怎麽向爺爺交待!想到這,他不禁舉起拳頭在石柵欄上重重錘了下去。
所幸,在冰冷的水裡,男人的體力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迅速消耗,慢慢地不再掙扎。陳宥水性極好,救人也很有技巧,抓住脫身的空擋立刻往男人身後鑽,一手控制他的頭部,讓他不至於嗆水,另一隻手的手臂環抱他的胸口,將他以仰泳的姿勢往前邊一小石灘拖去。
陳宥這個傻逼!
莊廷堪堪松了口氣。
年輕民警已在下邊人行道奮力奔跑,手裡還抱著個救生圈。
莊廷迅速撿起陳宥扔在地上的衣服,朝小民警方才離開的方向跑了過去,果然在橋的盡頭髮現一個窄小的階梯,順著階梯往下跑就到了岸邊的人行道。
冷風陣陣,可莊廷此時像是喪失了感知溫度的能力,心裡的情緒從未如此複雜。他一向自持冷靜淡定,也在這時失去了分寸。
往前跑了大概有100米的樣子,就看到小民警沿著一處埠頭邊往下跑邊跟水警聯系。小民警將救生圈朝陳宥的方向用力甩去。陳宥呈仰泳的姿勢,一手托著人,一手側身劃拉,很快便碰到了救生圈。
有了救生圈,陳宥的動作明顯更遊刃有余了些,他讓男人扒在救生圈上,自己則在另一頭抓著救生圈朝埠頭遊去。
手終於碰到台階的時候,他的胳膊被誰從水裡用力拽了出來。抬起濕漉漉的腦袋一看,是莊廷那張鐵青陰騭的臉。
小民警也連忙將男人拽住,冬天的衣服吸了水,比正常體重還要沉幾倍。陳宥緩緩掙開莊廷的手,跟小民警一個在水裡一個在岸上合力將男人拖到台階,陳宥終於松了口氣。
他忽略莊廷再次朝他伸過來的手,靠著水的浮力,雙手撐著台階,一個起跳翻身,人就坐到台階上。
男人嗆了些水,一直咳嗽,小民警邊拍著他的背邊聯系救護車。
還沒等陳宥喘上氣,頭頂就傳來一陣冰冷的嗓音:“你瘋了。”
比起生理上的冷,他心裡的冷來得要更劇烈。他甚至已經不期望得到一個擁抱一句關懷,可也沒想到會得到這麽一句冷冰冰的指責。
“謝天謝地。”小民警心有余悸對陳宥說道,接著又乜斜了莊廷一眼,他對這外表極其優越的男人也失去了好感。
“把衣服脫了,穿這個。”莊廷僵著嗓音,將手中的羊絨衫往陳宥面前遞。
“對,你趕緊換上吧,待會救護車來了就有毯子了。”小民警也附和道。
陳宥猶豫地接過羊絨衫,這衣服是莊廷買的,矜貴得很,他本意是不想弄髒的,可他太冷了。
他把心一橫,脫掉濕漉漉的打底衫放到一邊,將乾燥的羊絨衫套上,身上立即恢復了乾爽。他撿起打底衫擰了幾下,直到擰不出水後,迅速用打底衫擦了擦頭髮。
整套動作一氣呵成。
兩人直至救護車來之前都不發一言。
上了救護車,莊廷本想跟著上車,陳宥攔住了他:“你別去了,太晚了,你先回酒店吧,我再跟你聯系。”
“我怎麽可能不去?”莊廷低沉的嗓音裡甚至帶有點壓抑過後的憤怒。
“哎——你們別在這拉拉扯扯,到底上不上車?”醫生不耐煩打斷兩人。
“我讓羅秘書送我。”莊廷將已經伸了一半的腿收了回來,將陳宥方才給到他的兩台手機交還給陳宥。
陳宥裹著毯子點點頭,對於莊廷的離開有些莫名的失落跟恐懼。
他不是不害怕的,他並沒有表面看上去那麽淡定。從那麽高的地方跳下去,四周漆黑一片,水是刺骨的冷。
這個時候,他非常非常希望莊廷能抓住他的手,或者只是坐在他身邊陪著他就好。
看著莊廷火急火燎離開的背影,他在心裡嘲諷了自己一番:你可別犯賤啊。
陳宥雖然水性好,簡單的檢查過後並無其他大礙,但在醫生的堅持下還是照了氣管跟肺部,以防肺部積水繼發感染。
做完一系列的檢查,那兩位警察還在為陳宥找下半身的衣物。
“要不你直接脫了吧,用毯子裹一下,待會我們送你回去。”老民警有些怨氣,眼前這小夥挺好的,怎麽偏偏遇人不淑。看他老公人模狗樣的,把人給勸跳河了不說,這種關鍵時刻也不知道陪著家屬,“小陳,你住哪兒啊?”
“我住XX培訓學院,待會麻煩你把我送到門口就行,褲子我就先不換了,明天我再把毯子帶過來還。”陳宥笑說。
“這有什麽麻煩的,今天多虧了你,這小子才撿回一條命……”小民警說著說著好像意識到不對,這小子本來就已經被勸得差不多了,要不是……
“應該的……”陳宥尷尬道。
“你再坐這等等,我們跟醫生交代幾句就走。”
陳宥點點頭,坐到走廊邊的椅子上。他深深呼出一口氣,將頭往後倚著牆靠著,閉起眼睛慢慢將方才的點點滴滴在腦海中盤了起來。
莊廷那張冰冷的臉在眼前揮之不去。
那張他曾經以為永遠會對他無限溫柔的臉……
他感覺到有什麽人向他靠近,他驀然睜眼。莊廷神色陰沉,手裡拿著保溫杯跟一件外套站在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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