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讓你回酒店等嗎?”陳宥看了他一眼,又重新將眼睛閉上。
“別廢話,喝了。”莊廷將保溫杯遞到他面前,又將他身上的毯子掀到一邊,換上他手上的大衣給陳宥披上。
陳宥不自在地扭了扭身子,他這身子泡了河水之後髒兮兮的,他已經毀了一件羊絨衫,可不想再毀了莊廷的大衣。
“褲子我來不及回酒店拿了,我們抓緊時間回去,你好好泡個熱水澡驅驅寒。”莊廷語氣硬邦邦的,明顯不悅。
陳宥擰開保溫杯,目光瞥過自己的手腕,瞬間嚇得他抖了個激靈。
他這才意識到一件非常非常非常嚴重的事:“莊廷……這手表……”
盯著幾個小時前莊廷親手為他戴上的生日禮物,陳宥的臉色逐漸鐵青。
“這手表……防水吧?”
第16章
莊廷看了他一眼,忍住了衝他咆哮的衝動:“你現在才問會不會晚了點?”
陳宥忙放下保溫杯,慌張地解開手表,遞到莊廷面前:“快檢查一下。”
莊廷看都沒看那表一眼,也沒接過來,他往陳宥身邊一坐,眼睛盯著前方,賭氣似的:“我們本來可以好好過個生日,你為什麽要逞這個能?”
出門之前,莊廷安排酒店給他們布置了房間,趁機緩解兩人最近不鹹不淡的關系,這下全被一個傻逼給攪黃了。
他此時是一點心情也沒有了,溫文爾雅的面具就此脫掉。
“我不認為我在逞能。”陳宥也沒有看他,往前傾了一下身子,兩手肘撐在膝蓋上,左右翻弄著手上那隻他並不知道價格的表,不過就算知道了又如何,他這輩子也買不起這樣一塊表,“如果只是用我的生日慶祝換一條命的話,我覺得很值。”
“他要真想死,根本不會挑那種地方。”莊廷的語氣中有毫不掩飾的鄙夷跟刻薄,“這樣的人,根本不值得你拚了命去救,人走到這一步都是自找的,你不可能救他一輩子。”
在他的世界裡,要死要活自我放棄的人是徹徹底底的失敗者,根本不值得他停留一秒鍾,更別說救他。
而他今天,竟然被這樣一個人耽誤了將近兩小時。
陳宥一臉不可置信轉過頭來,四目相對中,兩人都覺得看到一個無比陌生的對方。
“你,是認真的嗎?”陳宥心都涼了。
莊廷這張即便涼薄也依然英俊的臉,他看不透,他真的看不透。
他不敢相信自己竟對這樣一個人動了真心:“我覺得我有必要重新評估你這個人……跟我們的婚姻。”
“什麽意思?”莊廷驀地站起身來,死死盯著他。
“就你理解的意思……”陳宥的聲音因為激動,有些忍不住顫抖,“不是每個人都擁有像你這樣的家世跟一帆風順的人生。你強大並不意味著別人不能脆弱,生死關頭,你再怎麽看不起他,大可選擇什麽都不做,實在不必說那樣的話刺激他……”
“陳宥,”莊廷像是從牙縫中把話擠了出來,他的耐性即將宣告殆盡,“就因為我的出身所以我必須理解他們、包容他們做的蠢事是嗎?”
莊廷壓著嗓子,那雙烏黑的瞳仁深不見底,臉上的線條因為極力克制而顯得異常緊繃:“我對他們的了解只會比你多不會比你少,他這不是脆弱而是懦弱。為了一個陌生人你跟我置了一晚上的氣,值得嗎?”
這麽多年在商場上的廝殺磨練,他一眼就能看穿人性裡最不堪的一面。
“我沒有跟你置氣。”陳宥平靜地說。
莊廷深深歎了口氣又嗤笑一聲,許久才自言自語道:“原來在你眼裡,我是這樣的人。”
對於這個問題,陳宥的答案一直是肯定的。
他當然不認為莊廷的人生中會完全沒有煩惱,但至少莊廷不需要為柴米油鹽奔波,能將心思放在實現自己的人生價值上,理所當然是要比普通人順意得多。
他正要開口,莊廷已經站起身來,冷冰冰扔下一句:“算了,不說了,我們走吧。”
“我不想回酒店,我想回學校。”陳宥強硬的態度讓他自己都感到驚訝,但他知道至少今晚他不想面對莊廷。
莊廷當即拒絕:“不行,明天爺爺還要見你。”
“我會跟爺爺解釋的,”他將手表塞到莊廷手中,“這表……你收回去吧,我戴著也是糟蹋東西。”
莊廷沒接過來,眼底裡盡是失望:“你確定要這樣做?”
“對,我今晚回學校住……”
陳宥話還沒說完,莊廷已經轉身:“表不戴就扔了。”
冷冷地扔下一句話,頭也不回地消失在醫院走廊的盡頭。
陳宥看著空蕩蕩的走廊好一會兒,才端起那保溫杯喝了一口,是薑茶,很暖,也不知道火急火燎的,莊廷去哪裡找的薑茶?
可下一秒,他的手卻不受控地發抖。
莊廷決絕的背影,讓他的心像被狠狠地剜了一刀。
“你沒事吧?”小民警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站到他的身邊,方才看他們夫夫倆臉色不對,他也沒好意思過來。
陳宥瞬間將情緒收起:“沒事,可以走了嗎?”
“嗯,都辦妥了,他這會睡著了,他姐姐說明天過來一趟。”小民警說,“明天可能還要麻煩你來一趟所裡做筆錄。”
“好的,明天我聯系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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