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宥一語不發上了車,車子行駛後,莊廷又將後座的隔板升了起來。
“那天我就這麽走了,是我不對,我向你道歉。”莊廷鄭重其事。
陳宥扭過頭看了他一眼,莊廷滿臉真摯。
“你沒有對不起我。”可陳宥從他的眼裡看不到一絲歉意。
莊廷偏了偏頭,以為陳宥還在氣頭上,可他並不在意。他放下那雙交疊的長腿,側身湊到陳宥的耳邊,低聲道:“我錯了我錯了,別生我氣了。”
陳宥被他的氣息弄得耳朵直癢癢,他一頓猛搓自己發燙的脖頸,滿腦子都充斥著莊廷撒嬌的聲音。
莊廷看他手足無措的模樣,頓時失笑,害陳宥根本不知道該拿他怎麽辦。
“好了好了,不生氣了啊。”莊廷牽過他的手,在手心裡捏了捏。
陳宥緩緩把手抽了回來:“這幾天你也沒給我發個消息打個電話。”
“你不也沒找我嗎?”莊廷得意地勾起嘴角,一副勢在必得的模樣,“我這不是主動來接你,跟你認錯道歉嗎?還不是你因為一個外人生我的氣,我才會這樣的。”
“我向你保證,絕對不會有下次了,好嗎?”莊廷飛快在他嘴角啄了一下。
莊廷看陳宥軟下來的態度就知道把人給哄好了,陳宥還是太嫩了,喜形於色,簡直不要太好拿捏。
目的達到了,要他將姿態放低也沒什麽大不了的,何況現在的低姿態也是暫時的。
好不容易走到今天,區區一個陳宥不可能將他絆住。
那晚的事在莊廷的甜言軟語和陳宥的半推半就中翻篇了,兩人重新投入到緊張的生活跟工作中。莊廷在接下來的一個月裡飛了十八次,其中有四次國際航線,真正忙得腳不著地。
陳宥那邊則是又加班又值班,臨近過年,事情多得不得了,轄區內的治安清查是一遍又一遍,雖然新港市禁止燃放煙花爆竹,但他們不敢松懈,年年都有因為偷偷燃放而造成事故的,屢禁不止。
所以陳宥天天圍著長風路的沿街商鋪和群眾轉,重點宣傳防火、防盜及防范電信網絡詐騙等安全教育。
白天說話嗓子都在冒火,晚上在單位吃泡麵吃到嘴裡發苦,一個月也就回了三趟家,陳宥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瘦了一大圈。
生日那天莊家其他人給他送的禮物,為表謝意,他都一一仔細拆開查看後,給每個人發去感謝的消息。
然後,又原封不動地包了回去,跟那隻莊廷送給他的表一起,放回了衣帽間。
整理的時候,他無意間瞥見衣帽間的角落有一個熟悉的禮品袋,好不容易將它撈了出來,認出這是他兩年前送給莊廷的生日禮物。
當時他苦惱了很久,莊廷不缺好東西,可在一個冬天的晚上,他摸到了剛進家門的莊廷的手,是少有的冰冷。
計上心頭,他挑了一雙——以他的經濟能力所能負擔得起的最好品牌——皮革手套,他覺得深棕色跟莊廷的氣質很搭。
可莊廷一次都沒有戴過,這份他送給丈夫的第一份生日禮物,就在這所豪宅的碩大的衣帽間內靜靜地落灰。
如今的他卻很理解莊廷的做法,大概跟他將莊廷送給自己的名表,偷偷放回衣帽間的理由是一樣的。
他是因為東西太貴重而不敢穿戴,莊廷則是因為東西上不了台面而不屑穿戴。
兩人在這件事是竟然出奇地有默契。
看著整面牆的高定服裝、一整個櫃子的名表、首飾,再看看手上那寒酸的紙袋,他自嘲式地搖了搖頭,又將紙袋不動聲色放回原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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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是最好的麻痹劑,每天累得倒頭就睡。
偶爾想起來莊廷跟葉饒說的那番話,衝擊力也淡了很多,不知道是不是將那些話放在心裡反覆咀嚼,耐受力反倒增強了。
兩人靠著電話跟微信,相安無事地度過一個多月。
春節臨近,莊廷的出差漸漸少了,可應酬也多了起來,兩人僅有的幾次碰面都顯得匆忙不已。好不容易有一晚,兩人前後腳回到了家。
得知整個春節陳宥都要值班,剛洗完澡出來的莊廷有些不悅:“不然我跟你們領導說一聲,別安排你值班了。”
“千萬別!”陳宥忙打斷莊廷這個念頭,“之前都是領導同事體諒我,才處處照顧我,你為了這點事找領導,這工作我還乾不幹了。爺爺那邊我去說,等春節忙完我再陪他吃飯。”
這兩年,單位考慮到他新婚,領導都盡量避開在重大節假日安排他值班,同事也都好說話,自願替他頂了下來。有些偏遠地區的警署民警,十幾年沒跟家人一起吃年夜飯那都是常見的事。
所以陳宥對這個春節要值班是一點怨言都沒有。
“除夕也不跟我們過了?”
“嗯,年二七開始就要住單位了。”
“那我給你備點東西拿到單位用……”莊廷話還沒說完。
“不要眼罩不要防曬霜不要洗臉巾。”陳宥一口氣將不滿宣泄。
莊廷被逗笑了:“洗臉巾這個我是真冤枉,那是芳姨放的。”
想起每次莊廷提過來的一大袋莫名其妙的東西,陳宥也忍不住笑了。
這種溫馨的時刻在他們之間顯得尤為難得,莊廷心裡好像被什麽輕飄飄的東西撩過,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已欺身吻上陳宥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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