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饒:“有什麽話待會再說,你先帶路。”
莊廷拍了拍陳宥的肩膀:“你先去洗手間整理一下,我跟他去去就回。”
在病房外等了十來分鍾,葉饒垂頭喪氣地走了出來。領結松松垮垮,髮型亂糟,明明今晚是新港市的主角人物,現在卻潦倒不堪。
兩人坐在門外的長椅上,異口同聲長歎,葉饒才終於注意到莊廷身上的血跡。
他知道莊廷潔癖嚴重,但又想到莊廷是為了救他的人才弄到這副模樣,他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莊廷看出端倪:“無謂的話就不用說了,何況是陳宥先發現的她,要謝就謝他。”
葉饒機械地點了點頭,又呆坐了幾分鍾,終於緩過神來:“我要當爸爸了?”
“你不僅要當爸爸了,你還要面對一堆麻煩。”莊廷當即給他澆了盆冷水,“你打算怎麽跟家裡交代?”
“退婚。”
“你敢嗎?”莊廷揶揄道,“當初想撮合我跟趙欣兒的時候說得頭頭是道,事情落到自己頭上倒堅定了?”
葉饒沒有像往常那樣去反駁他,他煩躁地用雙手抱著頭,儼然一副鴕鳥的模樣:“那你告訴我,我還能怎麽辦?”
莊廷沒正面回答,問了他一句:“你那會所是給她開的?”
“……是,那時候我爸已經在給我物色聯姻的對象,我想著至少要把她安頓好,我們在一起很多年了……”
“怎麽從來沒聽你提過?”
“說不說又有什麽關系?我跟她又不會結婚,以後也不一定會在一起,跟你說了,以後分開還得跟你解釋,我從來不覺得她是需要我解釋的關系……”
如果放在以前,莊廷一定會揍葉饒幾拳,把他揍醒了,然後讓他看清現實,不要被那些無用的人跟事浪費時間,能攥到自己手上的東西才是最要緊的。
可現在他不這麽想了。
“這種事沒人能替你做決定,我隻想告訴你……”莊廷轉了轉自己手上的婚戒,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他養成了這個習慣,“無論你做什麽決定,憑我們兩個人的能力,不需要任何以利益為目的的聯姻,也能做出不錯的成績。”
葉饒絕不會想到莊廷有一天也會說出這種話,莊氏跟葉氏在生意上的來往並不多,兩人多年的情誼也並非因為利益才如此牢固,但莊廷向來是個重利的人,他會將一切的機會跟能賺的錢收入囊中。
可現在莊廷分明是給了他一顆定心丸,給了他另一個選項。
“我不像你,那麽小就開始接觸公司事務,你不怕跟我合作,錢都被我謔謔光了?”葉饒試探道。
“任憑你再謔謔,也沒我謔謔得厲害。”莊廷平心靜氣。
葉饒當然知道莊廷謔謔了一塊寸土寸金的地皮,他讚同道:“那倒是。”
“你慢慢想吧,想通了告訴我一聲就行。”莊廷站了起來,“對了,我那輛車後面全是血,看樣子是不能要了,把你司機叫過來,我送陳宥回去。”
“行,明天我叫車行的人去你公司,重新定一輛吧,算我的。”
“當然算你的,走了。”莊廷脫下外套,走了幾步才想起來,又回頭道,“恭喜你當爸爸。”
“莊廷,”葉饒喊住了他,“……其實我當時還跟陳宥說了件事,現在想來,他一定很介懷。”
雖然這段時間他自己也因為訂婚的事焦頭爛額,沒時間去關注莊廷的情感生活,但也從各方面得到一些消息,比如他跟趙元青、趙欣兒鬧掰,比如莊氏突然開展重大新項目,再比如莊氏股份持有人的變更……而這一切都說明,莊廷的婚姻的確出現了問題。
“什麽?”聽到跟陳宥有關,莊廷立即折了回去,“你跟他說了什麽?”
“……我說他不是女人,跟你在一起,終究是保不住你這輩子的心血……”
莊廷愣了好幾秒,葉饒眼看著他的表情逐漸變得猙獰。他一把扔了外套,狠狠攥住葉饒的領子:“我說呢!為什麽他那麽堅決!?原來是你跟他說的這些亂七八糟的話!你他M老操心別人家子孫那點事幹什麽?”
“我難道真的能眼看你後繼無人,把那麽大的家業便宜了其他人?”葉饒也激動起來,“我沒想過要離間你們,我只是跟他說事實,我是有錯,因為我沒想到你對他動了真感情!你難道就一點錯沒有嗎?要是你早看清自己的心意,我又怎麽會跟他說這些話!?”
聽到這些話,莊廷方才那怒氣一下就泄了,他松開葉饒。
他怔怔道:“我以為我們做了那麽多年兄弟,你會懂我。你以為我那麽賣力、做那麽多事是為了將來生幾個孩子來接我的班嗎?我做那麽多事全是為了我自己,是因為我想要、我樂在其中,這是我的事業,我的成就,以後誰有能力我就交給誰。”
“我沒有對不起誰,我的成績已經足夠說明我可以,我再不需要向任何人交代,除了我自己。”
“我問心無愧了,只是……”莊廷神情黯然,苦笑道,“只是現在,我失去了能替我高興的人了……”
原來這才是莊仕添安排陳宥跟他結婚的原因,他終於如夢初醒。莊仕添登上過山頂,知道“高處不勝寒”的滋味,而莊廷遲早也會走上這條路,但至少,陳宥的存在能讓他有從山頂退下來的選擇。
心臟猛地一縮,疼得他幾乎喘不上氣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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