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廷單刀直入:“你認識方琳吧?”
他剛才看到了女人的身份證。
“……怎麽了?”聽到這兩個字,葉饒終於認真起來。
莊廷的聲線沒有任何起伏:“醫生說再晚十分鍾,她就小產了。”
那頭沉默了幾秒:“她在哪?”
“仁愛醫院。她現在已經穩定下來了,我給她安排了病房休息,還有……我只是通知你一聲,就這樣。”
莊廷深諳這個圈子的規則,要不要為了一個小情兒把未婚妻跟一眾重要賓客拋諸腦後,不是他能替葉饒決定的。
掛了電話,他回到走廊,就看到陳宥累得靠在牆上。
見他回來了,陳宥的目光移到莊廷身上,那襯衫跟天鵝絨外套也已被染上斑駁的血漬。
莊廷隨著到他的目光,也低頭檢查自己的衣著。
果不其然,陳宥見他皺起了眉頭。只是,那神情不是往常那種嫌惡的樣子。
“送去幹洗能洗掉的……”陳宥試圖安慰,“再不然,你的衣服也很少穿兩次,不喜歡的話讓芳姨處理掉就好……”
“這是我的婚禮禮服!”莊廷猛然抬頭,不可置信地看著他,“你,你沒認出來?!”
陳宥靈光一現:“我說怎麽有點眼熟呢。”
“你忘了?!”
“你那些衣服能堆滿一間九十平的房間,我,我哪認得出來?”陳宥為自己辯解。
“可這是我們的結婚禮服,你至少不應該忘了這件吧?”
他滿腔打算付諸東流,一想到以後可能都沒機會跟陳宥以這種身份出席宴會,不由暗自神傷,趁著這次見面,至少給對方留下點好印象,沒曾想人家壓根沒在意。
說不上是傷心還是氣憤,莊廷一屁股坐到椅子上,一言不發。
陳宥憋笑幾乎憋出內傷,他輕咳幾聲,掩飾自己的笑意,才敢在莊廷身旁坐了下來。
他從牆上釘著的酒精濕巾盒裡抽出幾張濕巾,遞給莊廷:“擦擦手。”
莊廷一聲不吭接了過來。
不可否認,他還是很討厭醫院,但這次他好像能理解段逸跟他說過的話,要想跟警察在一起,要先習慣死亡。
習慣死亡當然也包括要習慣醫院。
這幾個月來做的噩夢,全是關於陳宥墜樓的畫面。有時他抓住了他,有時他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墜落。
每次嚇醒,心臟都好像被無形的手捏爆一次。
他這才明白,陳宥生日那天,莊仕添送出的護身符究竟意味著什麽。他的禮物即便再名貴,又怎麽比得上那份注入關愛與牽掛的符紙。
他對以前的自己真是太失望了。
兩人擦完手,又是一陣沉默。
“你生日好像快到了,想要什麽禮物嗎?”陳宥打破僵局。
莊廷匪夷所思地看向他。
“你的新項目跟基金會讓我沾了光,我回贈你一件生日禮物很正常,不過,別要太貴的,我負擔不起。”
莊廷一語不發,垂眸看向地面,半晌才開口道:“那些都是正常的商業運作,你不要有什麽心理負擔。”
他最不願看到陳宥因為內心不安,才對他示好。
“有錢不賺,不是你的作風啊?”陳宥揶揄道。
商人重利,尤其是莊廷這幾年做的所有努力,都是為了讓公司在經濟下行的洪流下活下來,所以這一舉動尤其令人費解。
“只是現在不賺而已,很多事情的意義現在是看不出來的,可能十年、二十年後也未必看得出來,但總有一天會有答案的。”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陳宥覺得莊廷在說這些話的時候,有種從未出現過在他身上的松弛感。
莊廷又道:“就像以前,我也不理解你的堅持,你只是做了你認為對的事,並不是為了什麽。”
陳宥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那你把遺囑都立好了,繼承人寫了我……”陳宥漫不經心地問,“這又是什麽意思?”
莊廷身子一僵,隨後緩緩扭頭看向陳宥。
陳宥假裝不懂,歪頭等著他的答案。
莊廷眨了眨眼:“那是因為……”
他正想解釋,卻意識到不對!
“你是怎麽知道的?!”他瞪大雙眼,驚恐地問道。
陳宥努努嘴不回答。
“羅秘書!?是不是他說的?”莊廷氣得發抖,這小子居然敢泄露這種信息。
陳宥終於憋不住了,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那天,羅秘書約他出去告知了此事,他好不容易調整過來的作息再次宣告失敗。
睡不著的時候他開始翻來覆去地想,莊廷以前明確向他多次表示,“任何話語都比不上實際行動”。
只是當時的他以為莊廷是想拿錢控制他和羞辱他。
但在經歷那麽多事之後,他開始思考莊廷的“實用主義”。
再多的“我愛你”,都不及一張黑卡一份保險來得實在。
那才是真正在乎你的人,為你的將來,所做的力所能及的事。
第75章
沒等到陳宥的回應,倒是等來了匆忙趕到醫院的葉饒。
“她在哪?!”
陳宥沒想到葉饒真的會來,莊廷卻沒好氣瞥了發小一眼:“訂婚怎麽辦?”
“我有分寸,你先帶我見她!”
“現在知道急了,早幹嘛去了?”莊廷呵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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