盡管這個房間沒什麽特殊,甚至有些乏味,楚知笙依然仔仔細細地打量了一個圈。
他發現自己的心態變了,之前還是房客的想法,認為不會長住,所以對這棟小樓沒有探究的意願,現在則是對哪裡都好奇,恨不得每一個房間都了解一遍。
顧硯站在楚知笙的旁邊,盯著楚知笙的側臉。
目前他有種醉酒的感覺,忍不住想碰碰楚知笙,來確認自己是不是在做夢。
他依舊厭惡接觸其他人,卻無比想要碰觸楚知笙。
楚知笙不知道顧硯的想法,拉著他到床邊坐下,用一種認真的眼神看著他,說:“我的確有話要問你。”
目前兩個人剛對彼此表露心裡的想法,都有點不好意思,空氣中帶著絲絲黏膩,仿佛會拉絲的糖漿,聞起來也是甜的。
楚知笙還在思考怎麽開口,顧硯的腦子隻有一個念頭。
楚知笙坐在他的床上。
等於他老婆在他的床上。
沒有哪個男人在這種情況下能把持住自己。
這時候楚知笙問:“以前你住在我家的事,可以跟我說說嗎。”
顧硯正在跟理智交戰,突然聽見楚知笙的問題,定住幾秒,然後說:“可以。”
說起來有點老土,那時他剛經歷火災和顧家的動蕩,身體與心理都沒有完全康復,楚丹晴把他接到楚家,是想讓他散散心。
少年時的顧硯比現在自尊心更強,雖然去了楚家但不願意露臉。
徐任對家裡多了一個人非常有意見,有意無意地不讓顧硯接觸楚知笙,楚丹晴也沒有阻止。
本來楚丹晴把陪伴顧硯的任務交給了楚霖,但楚霖當時是藝術界新星,順風順水,不太能理解陰暗少年的心理創傷,他去逗顧硯,顧硯反而很想揍人。
顧硯一個人住在獨立的客房,沒有顧家的那些紛紛擾擾,倒也清靜。
直到有一天,寧靜的氛圍被打破。
某個人突然出現在顧硯的活動區域,顧硯不想見人,就把自己藏在窗簾後面。
他從窗簾的縫隙裡往外看,看到了一個小孩。
那時楚知笙才十歲,長得白白嫩嫩,像顆新鮮的竹筍,一個人徘徊。
顧硯見是個小學生,立即對自己躲起來的舉動有點後悔,可他不想被別人看到臉上的傷痕,也就繼續躲著,沒有出去。
但楚知笙發現了那邊有東西,他警覺地問:“誰在那裡?”
顧硯不敢動了,可是他的呼吸讓窗簾緩緩顫動,投射在地面像鬼的影子。
楚知笙嚇壞了,戰戰兢兢地問:“你是鬼嗎。”
顧硯一時腦抽,居然回答:“是。”
偏偏他的嗓子也在火災裡受傷,聲音嘶啞難聽,像砂紙磨木頭,非常有恐怖片的效果。
楚知笙聽了更是相信自己遇到鬼了。
年幼的楚知笙快哭出來,求鬼不要吃掉他,顧硯躲在窗簾後面,對嚇小孩沒興趣,等著楚知笙自己走。
楚知笙見那隻鬼沒有吃他的意思,連忙轉身跑掉了。
後來顧硯向楚家的家政打聽,才知道那是楚家的小少爺。
顧硯以為楚小少爺隻不過是誤入他這裡,誰知道第二天楚知笙又來了。
楚知笙不知道從哪裡找來香火,插在窗簾那邊,試圖超度他。
顧硯:“……”
那時候的顧硯到底才十六歲,起了逗弄小孩的意思,故意出聲,問:“你在做什麽?”
楚知笙又一次被嚇了一跳,這一次,他直接撒腿就跑,留著顧硯對著那些點著的香無語。
第三天,楚知笙還來。
這一回他膽子大了一些,竟然開始試著跟鬼聊天:“我聽說心裡有怨氣,或者還有心願未了的鬼才不能去投胎,你有什麽願望嗎,我可以幫你。”
顧硯覺得這小孩還算有意思,想讓他知難而退,故意說:“我想吃小孩。”
楚知笙:“……”
顧硯以為楚知笙該跑了,這次他卻沒有跑,而是繼續問顧硯:“你是怎麽死的。”
顧硯沉默片刻,回答:“燒死的。”
楚知笙輕聲說:“那一定很疼吧。”
那一瞬間,顧硯仿佛重回火場。
楚知笙乾脆原地坐下,說:“我聽人家說,鬼會停留在死去的狀態,你現在是不是還在疼,我能做些什麽緩解你的疼痛嗎。”
顧硯沒有說話。
那隻鬼嘴裡說著吃小孩,實際上根本沒傷害過他,楚知笙沒一開始那麽怕了,他鼓起勇氣,說:“你要是覺得孤單,可以跟我聊天,有人陪著你,你就沒那麽疼了。”
後來楚知笙真的履行他的諾言,隻要有空就過來陪聊,大部分時間顧硯都沒有回應,全是他自己一個人說。
漸漸的,顧硯跟這個小孩熟了,開始回應楚知笙的話題。
一個一鬼居然開始交流。
長大了的楚知笙聽著顧硯的講述,露出一言難盡的表情,說:“我小時候這麽傻嗎。”
顧硯說:“不傻,很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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