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知笙能感覺到他瞬間的迷茫,仿佛他的靈魂不在現場,而是被牆上的畫勾走了一般。
過了一會,顧硯才回過神,回答道:“畫得很好。”
楚知笙說:“確實,舅舅是整個業界都公認的天才。”
顧硯點點頭,附和道:“非常有天分。”他頓了頓,補充一句,“可惜了。”
他的聲音很沙啞,說起“可惜”兩個字越發顯得惆悵。
他說完,便像遊魂一樣,從走廊裡消失,直接到樓下去了。
楚知笙望著他的背影,再次扭過頭來看牆上的畫,有些困惑。
難道顧硯以前跟舅舅認識?
楚知笙怎麽回憶也沒有這個印象,要是楚家跟顧家有關系的話,父親不會沒有保持沉默。
也許是舅舅太有名了,顧硯以前欣賞過他的畫。
楚知笙也沒多想,把這件事拋到腦後。
*
楚知笙和李薇娜約好,請了專門的攝影師拍大片,給自己做作品集。
鏡頭前的李薇娜像個戰士,身上的衣服便是她的戰袍。
楚知笙時不時上前調整衣服呈現的細節,跟攝影師交流自己的想法,爭取最完美的表現力。
拍攝休息的時間,李薇娜坐在化妝間裡跟楚知笙聊天。
“富二代就是不一樣啊。”李薇娜向來有話直說,“我接觸過不少剛畢業的設計系學生,他們在品牌設計室裡做助理,每天連白胚布都不一定能夠摸到,淨乾些端茶倒水的活。”
楚知笙明白她的意思,笑著說:“其實我也可能像那樣子,只不過我好逸惡勞,選擇把自己賣了,才避免了那種生活。”
如果他再有骨氣一點,咬著牙接下楚家的債務,花一輩子的時間去償還,而不是找人結婚,把自己賣了,可能一切都不一樣。
李薇娜看了他一眼,說:“只是感慨一下,你別多想,比你起點更高的人多了去了,很多有名的設計師都是家裡有礦,有錢的爹先給個幾百萬玩玩,才一飛衝天。”她幽幽地歎了口氣,“我在想,也許你跟老男人結婚的決定是對的。”
“債務與瑣事會拖累你,如果浪費自己的天分,庸庸碌碌很多年之後,會後悔的。”
李薇娜在事業上也有強烈的進取心,她想做一流的模特,所以能理解楚知笙的想法。
楚知笙笑了笑。
他知道李薇娜懂他,所以他們才能一直做朋友。
楚知笙想了想,把心裡的想法告訴她:“其實,我有點想就這麽跟顧硯過下去了。”
李薇娜猛地直起身體,瞪大眼睛望著楚知笙,問:“你什麽意思?你喜歡上那個老男人了?你連他長什麽樣都不知道!”
楚知笙連忙擺手,說:“沒有,我只是覺得顧硯這個人還不錯,最近感覺跟他相處一輩子,也不是無法忍受的事。”
李薇娜被“相處一輩子”這幾個字震撼到了:“你才多大呀,你知道一輩子的時間有多麽長嗎,你現在可能覺得無所謂,以後遇到了真心喜歡的人怎麽辦?”
“就算那樣,在顧硯厭倦我之前,也不能由我提出離婚。”楚知笙臉有點紅,這些事他都考慮過,“而且我覺得我不會喜歡上什麽人了,安安心心跟顧硯好好相處,想想也挺不錯。”
李薇娜露出一言難盡的表情。
那個姓顧的老頭子好手段,這才幾天呢,就讓楚知笙偏向他了。
“先別把話說的那麽死,你現在先好好經營自己的事業,將來賺大錢了,才能付得起離婚費,不欠人家的就行。”
楚知笙摸摸鼻尖,說道:“你說的對,但是如果相處久了,確認顧硯確實是個好人,不用離婚也行。”
李薇娜在心裡翻了個白眼,這麽快就替老男人說話了,也太單純。
李薇娜苦口婆心地跟楚知笙分析:“這整件事從一開始就很蹊蹺,你想啊,那個老男人為什麽要跟你結婚,不是很奇怪嗎?結婚以後他對你有求必應,給你花錢,這圖什麽呢?”
“他那種身份的人,如果想要的話,俊男美女爭著排隊,但是其他人都看不上,就看中了你。”
李薇娜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瞪著楚知笙,震驚地說:“難道說……他愛你愛得無法自拔?”
楚知笙也被嚇到,瘋狂搖頭。
怎麽可能,搞笑呢。
李薇娜收起誇張的神情,面無表情地攤開手:“所以,你說為什麽,肯定有你不知道的內情,這世界上沒有免費的午餐,他在你身上花了錢,絕對要在其他地方找補回來。你可長點心吧,別最後付不起他想要的。”
楚知笙遲疑地說:“這個道理我也明白……但是他人真的還挺好的,應該不會做什麽過分的事。”
李薇娜繼續翻了個白眼,沒救了,還在幫著老男人說話:“日久見人心,你只不過是缺愛,突然有個人給你還湊合,你就被攻陷了,跟那些單純的小姑娘一模一樣。”
楚知笙窘迫地說:“我不是小姑娘,我也沒那麽傻。”
兩個人的談話以失敗告終,李薇娜再三告誡楚知笙,暫時以事業為重。
楚知笙點點頭:“我明白,我爸還在拘留所裡呢,我自有分寸。”
李薇娜這才放下心。
重新拍了衣服的大片,楚知笙整理了自己的作品集,安靜地等待時裝周設計比賽組委會公布比賽的主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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