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紅星不回復了。
第四天:
“公子去清風茶樓見了女樓主,聊天至中午,樓主留他用了飯。我餓著盯。”
第五天:
“午飯後,公子去清風茶樓見了漂亮樓主,扉歌酒肆的查老板也去了。現在天快亮了,他們還沒出來。我認真盯了一整夜。”
胤紅星也盯了一整夜,盯到紙條化成灰。
曲寒川不需要胤紅星了。
他的眼睛好了,找到了自己的親生父親,出身,條件,前途……他比未失明前更好。他該有新的生活,如他期望的,走仕途,娶……
茶樓女子。
胤紅星不願承認,卻也不得不認:那清風茶樓已過花信之年的女樓主,在滾滾濁世中孤身立業經商,她確實是一個超凡脫俗、瀟灑從容的奇女子……
而胤紅星算什麽呢?他是胤家的棄子,連親生的娘親都不要他。
他的心沉到谷底,在七月天裡渾身發冷,他找出紙筆,一筆一劃寫。
乞巧節當天,胤紅星帶著滿車草藥回落星山。
曲寒川來接他。
正是夕陽西下,山頭繁星點點,曲寒川遠遠站在山口的送風亭下,那雙投望過來的深深的、欲言又止的眸子看的胤紅星心澀。
“有話想跟我說?”他用最後的溫柔問。
“嗯。”曲寒川點頭,是淡如玉的面孔。
“那正好,我也有東西要給你。”胤紅星道,把寫好的東西從胸前抽出遞給他。
曲寒川接過後收起來,笑說:“回去再看,走吧。”
兩人一前一後隔了幾步,風安靜的吹過,胤紅星側頭,看到兩人被夕陽拉長的身影,遠遠的隔著,像兩條平行線。
山清水秀綠意盎然的落星山卻變得不一樣了。
山路邊每棵樹都掛了紅彩,紅彩之間用紅綢相連,每隔幾棵,都掛了一盞點燃的紅燈,這燈指引著,似乎通往小院附近的方向。
“誰要成親嗎?”胤紅星覺得不太對。
曲寒川依舊拉著他:“走,回家。”
家裡更是奇怪,張燈結彩,人頭攢動。
胤紅星發現師父師兄弟們都在,他們穿著乾淨整潔的衣服,對自己笑。在這人群裡,胤紅星看到了扉歌酒肆的查老板和清風茶樓的女樓主。
那女樓主打趣胤紅星:“看來看不清路,找不到家的人是胤公子啊,還要寒川親自領回來……”
查老板在旁邊拍自己的胸脯,鬧,“是啊,那眼神把老子嚇壞了。”然後伸手環住樓主的肩。
胤紅星明白了,看身前人,“你……”,心裡的熱浪一片片滾過,暖的他快化了。
曲寒川隻笑,拉著他穿過嬉鬧的人群,穿過那些善意的注目,走進房內,親自將他的外衣寬下。
“你去見他們……是為了、這個?”胤紅星木偶一樣任他動作,說話聲音打顫,“還有師兄……那本書,講禮儀?你們都商量好了……”
曲寒川不,動作慢吞吞,低眉垂目溫柔細致。
他為胤紅星穿上紅衣,也為自己穿好紅衣,都是男子的新郎衣衫。最後拿起旁邊親自做的魚形冠給他戴上,比女子的鳳冠款式簡單,但也足夠華麗——最襯胤紅星那張勾人的妖孽臉。
曲寒川捧著臉打量他一會兒,唇貼著唇,欲吻不吻:“不生氣了麽?對不起,瞞了紅星很久。”
然後踮起腳,吻他熱切到發紅的眼睛。他笑,如雲破月開,道:“出去吧我的星星,他們在等我們。”
院子裡,霞光下,人潮湧動中,曲寒川面對眾人,聲音不大,那份赤誠卻傳得很遠。
“以前,看到好友成親,十裡紅妝鑼鼓喧天,一對新人柔情繾綣眼神纏綿,我很羨慕。”
胤紅星側頭看他,眼神深邃。
曲寒川笑,握緊手中手:“後來,我成親的時候,看不見,看不見紅色的花和流淚的喜燭,更看不見我的妻……”
胤紅星聽到自己的心跳,砰砰砰的。
也聽到寒川哽咽的聲音,“……不知道他在紅燭照映下的模樣……我只能想象。對他不好……但他卻陪我走過人生中最黯淡的日子,直到陪我來到這裡。”
“我虧欠他良多,愛他更多。”曲寒川說,又面對面,含淚的漂亮眼睛糾纏他,問:“所以,紅星,我重新娶你可好?重新看清你,以一場婚禮,求得你余生相伴。”
曲寒川輕晃相牽的手,撒嬌一樣,笑問:“你覺得,好不好麽?”
乞巧節的夜晚,天空繁星密布,銀河流水一樣傾瀉。落星山在星輝流淌下呈現奇異的橙黃橘綠,豔麗又幽靜,護衛一般裹著傍山枕溪的小小院落。
院子是胤紅星建給曲寒川的。
現在,他在院子中答:“好。”
兩人在笑鬧的祝福中進了新房。
第一次洞房花燭夜,曲寒川哭了,為環繞他的不安感。
第二次洞房花燭夜,曲寒川又哭了,為胤紅星。
不是爽哭的。
他哭的淒淒慘慘,聲淚俱下的控訴:“我費盡心機重新娶你,又是拜師學手工又是偷摸的湊人,跟小偷一樣……你卻因為這些事給我寫和離書?這就是我們的默契嗎?”曲寒川狠狠撕碎那玩意兒,白玉一樣的臉破碎了,眼睛通紅,聲音顫抖,“你不要我,那你就滾……”
門外。砰砰砰。
“寒川,是我小心眼,我眼裡不揉沙子,我烏龜王八蛋。你開門讓我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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