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嗎?”淮安冷笑一聲,“那你好好看看,謝逢川的真實面目是什麽?”
他抬手,一圈光暈被擲入元祈腦海。
元祈頭暈腦脹,一些斷了片的記憶碎片在他腦海裡浮現,又慢慢的拚湊整合,在他識海裡組成一幕幻影。
元祈知曉,這是修真界的影宗術,能投射過去真實發生過的事,跟現代的錄像機差不多。
畫面的開頭,是在一處很幽深的藍色海底。
一個身穿玄袍的高大男人背著身,站在一把肅穆莊嚴的琉璃椅旁,他脊背挺直,身上充斥著上位者的強勢氣壓。
而在男人身後,東方秋月諂媚的彎腰鞠,滿臉討好道:“聖上,你傳授的亡靈煉製術法可真好用!那些被少司命強行超度的亡靈,被您煉製後,能爆發出更大的力量!”
“相信有朝一日!九州的一舉一動都將在你的掌控之中!”
玄袍男人並沒有說話,食指指腹摩挲著琉璃椅背,沉聲道:“先撥一批亡靈去天闕宗後山。”
東方秋月不解道:“聖上,這是為何?天闕宗原本是我們計劃掌控的最後一片領土。”
幽深海底響起沉重的敲擊聲,男人修長手指抵點在琉璃椅背上,冷冷道:“計劃有變,天闕宗後山有處時間隧道,你帶領亡靈去毀了那處隧道。”
東方秋月滿臉疑惑,卻終究還是把疑惑咽回肚裡,領命道:“是!”
之後的幻影就是東方秋月帶領亡靈去往天闕宗,與元祈和淮安會和,以及謝逢川的師尊從瀑布中現身,都在這幻影裡浮現。
這些事元祈都是親歷者,足以證明這幻影都是真實的。
可幻影的最後,失蹤的東方秋月在大家都離開天闕宗後山之時,率領著殘余的亡靈一舉毀了天闕宗的時間隧道。
漫天的藍紫色光暈如雪花般落下。
元祈嘴唇顫抖,心裡的不安愈發濃烈,可他依然不敢相信。
眼神迷惘的看著淮安道:“這又能證明什麽?”
淮安恨鐵不成鋼道:“那你好好看看,此人到底是誰?”
“砰”的一聲,幻影碎成無數片碎片,又突然凝結成一幕景象。
只見男人離開的身影越走越遠,海底深處的地上,遺落了一塊銀白色的玉佩。
那塊玉佩上縈繞著充沛的靈氣,一看就絕非俗物。
但元祈很清楚這是誰的玉佩。
他怔怔的坐在地上,一時之間無法消化這麽多信息。
淮安卻突然轉過身去,他伸手撫摸著藍色光暈,背影突然有些孤寂。
他回頭道:“元祈,曾經我們在萬鬼窟初識時,你總撒謊說你來萬鬼窟是因為貪玩,你家裡還有外婆和姨娘等你回家,可你想乾票大的,讓你姨娘和外婆在那個小漁村揚眉吐氣。”
淮安的眼睛很黑,也很少跟元祈說這麽一些煽情的話。
淮安繼續道:“可我自始至終都知道,我們是一樣的,都是一樣不被任何地方所接納,才走投無路來到了萬鬼窟。”
元祈的眼眶有些泛紅。
似乎過往那些被驅趕的記憶又在他腦海裡栩栩如生起來。
他道:“淮安——”
可淮安又打斷他道:“可我們也不一樣,因為我自生下起就從沒感受過什麽是親情。”
淮安輕聲道:“元祈,在這方面,我有些羨慕你。”
“你現在重新投胎轉世了,去了現世,那個世界你的外婆和姨娘都在。”
“我……不想讓你遺憾。”
元祈的眼尾突然掛滿了淚水,“你是怎麽知道這些的?”
淮安垂眸道:“是你腦海裡的系統告訴我的。”
“準確的說,那不是系統,而是這個世界的神之主,謝逢川強行將你的靈魂召來,我沒什麽好評價的。”
“可你好不容易才有了新的生活,我不想讓你永遠的被困在這。”
元祈擦了擦眼淚道:“可我也舍不得這個世界啊,謝逢川答應過我,會找到讓我在這兩個世界穿梭的方法。”
淮安冷笑道:“元祈,這個世界的運行自有一套規則,謝逢川已經強行改變了規則,世界之主已經開始干涉了。”
“又怎麽可能讓你來回穿梭兩個世界?”
“元祈,你別做夢了,這是不可能的。”
第79章 “用腿幫忙。”
元祈坐在地上, 他垂眸看著自己的影子,怎麽都無法相信謝逢川竟然會做出這些事。
他還記得在雲隱宗時,謝逢川超度亡靈時的認真和肅穆。
當握上司命法杖的那一刻, 謝逢川就不再是謝逢川,他心懷信念, 背負著整個蒼生。
他尤記得前世時,小謝逢川費勁去超度那些無惡不作的亡靈,總讓自己落得遍體鱗傷。
那時元祈不理解,甚至還在一旁奚落道:“謝逢川,你活得可真累, 就算他們能轉世,也一樣作惡多端、死性不改, 不過是重複因果罷了,有什麽必要?”
那時的謝逢川會冷著臉斥責他不尊重生命,會認真跟他說, 每一個亡靈都有再重來一次的機會,不能因作惡就放棄他們的靈魂。
那時元祈會翻個白眼跳下桌。
可彼時的謝逢川卻會利用這些無法超度的亡靈,煉製成可供自己驅使的傀儡。
淮安走上前, 蹲在他的身前道:“我給你松綁, 送你離開這個世界。”
可還來不及等元祈回答,山谷外突然響起“轟隆”巨響,天闕宗弟子全副武裝, 為身後的華麗紅轎開道。
微風吹動紅轎紗幔,露出其間身著絳色婚服的英俊男人來。
男人眉眼深邃, 渾身透著股上位者的危險氣息,他抬起修長的手指,慢條斯理掀開紗幔, 露出一整張凌冽的面孔來。
元祈抬眸,正好與紅轎上的男人對視。
元祈連忙避開視線,望著山谷裡綠油油的小草,不敢去看男人的臉。
他想過無數次謝逢川穿上婚服的樣子,一定會比所有人都要好看。
可此時此刻,他卻並不知該抱著什麽心情去面對謝逢川。
直到不遠處傳來衣物的窸窣聲,等他再回眸時,謝逢川已然下轎。
謝逢川站在山谷下,被眾弟子爭相簇擁,身上的絳色婚服襯得他肌膚愈發雪白,甚至白得有些詭異。
“過來。”謝逢川很溫柔的看著元祈,甚至臉上的神色都是得體的。
一如前幾日,元祈與謝逢川剛宣布道侶喜訊,那麽的祥和、幸福。
淮安擋在元祈身前,怒目瞪著謝逢川道:“你別裝了,他都已經知道你的真實面目了。”
“操控亡靈傀儡的人一直都是你,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想做什麽,東方秋月也不過只是你的棋子罷了!”
謝逢川俊眉微皺,可他像沒聽見淮安的話,視線略過淮安,直看向被淮安護在身後紅著眼的小狐狸,柔聲道:“寶寶,過來吧,莫要耽誤吉時了。”
淮安被雷的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元祈更是臉紅的低下腦袋,謝逢川私底下喊他寶寶也就算了,怎麽還當著這麽多人面前喊他。
他摳把著手指。
對於和謝逢川的道侶儀式,他自然期待了很久很久。
可淮安跟他說的那些,卻又讓他不得不重新審核和謝逢川之間的關系。
他心悅謝逢川,卻並不代表要為了這份愛放棄自由,放棄現世的家人們。
可遠處的謝逢川一身絳色紅袍,逆光而站,身姿挺拔如松,飄蕩在陽光下的發絲都仿佛發著光,臉上的五官輪廓每一處都長在他的心坎上。
淮安恨鐵不成鋼的瞪了眼元祈,低聲罵道:“你怎麽那麽不爭氣?”
元祈連忙收回視線,過了會,又突然抬眸道:“謝逢川,你會送我離開嗎?”
他的聲音很輕很認真,似乎在維護一個即將破碎的夢,通紅的眼眸裡更是藏著一絲很深的渴望。
謝逢川掀起眼皮,氣質清冷而又正直,仿佛他永遠也不會撒謊,溫柔的看著元祈道:“當然會,你相信我嗎?”
可淮安卻突然大手一揮,解開捆綁元祈的繩子,拽著元祈來到時間隧道前,回眸看著謝逢川冷笑道:“是嗎?如果我現在就推他入時間隧道,你應當也不會有任何怨言吧?”
背部一股很大的推力,元祈的臉貼在了藍紫色光暈的結界上,他驚愕的睜大眼睛,卻還是回頭去看謝逢川的神情。
可他卻並沒有在紅轎旁看到熟悉的身影,反而胳膊被大力攥住,一股清冷的苦藥香味彌漫在鼻間。
謝逢川突然出現在他身側,神色陰沉,眼底閃過一絲猩紅,冷冷的凝視著淮安道:“你敢動他一下試試?”
淮安嗤道:“怎麽?這就按耐不住了?”
謝逢川薄唇緊抿,並未說話。
而紅著眼的元祈卻突然像被按了暫停鍵,他咬牙掙脫開謝逢川的禁錮,瞪著謝逢川道:“你…你真的騙了我!你根本沒想過送我回到現世。”
謝逢川卻抬手,輕撫著他的臉,柔聲道:“寶寶,你在瞎說什麽?只要你跟我結為道侶,我就會送你回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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