曜把他扶起來,拍拍他的後背。
言雅身體力氣漸漸恢復,他站起來,沿著罐體一周查看,細心的在側壁找到了一處因蟲體酸液長期腐蝕而變得相對脆弱的裂縫。
“曜,過來,這裡。”
曜走過來,舉起帶有鋸齒的鋒利彎刀,針對薄弱點狠狠插下。
然後旋轉,擰出令人牙酸的聲音,打開的縫隙灌進來一陣冷風,底下露出深不見底的黑洞。
花費一段時間才打開足夠一人通過的洞口。
曜腰上拴著繩子。
“小心一點。”言雅把頭盔戴在他的頭上,又把檢測儀綁在塞進他的手裡。
“綠燈是安全,紅燈是不安全,如果是紅燈,絕對不能拿下頭盔明白嗎?”
曜不習慣地晃著頭盔。
“紅色不安全,不能拿頭盔。”曜看起來很不習慣,他晃著腦袋適應了一下,然後指著燈說道。
曜從狹窄的縫隙中爬出,很快就消失在了言雅的視線裡。
言雅重新縮回罐體裡,看著繩子一節節消失,他安靜地等待著,呼吸間充滿了刺鼻腥臭的氣味,很快就有點頭暈目眩起來。
抱著手臂靠著金屬鐵壁坐下,等出去以後……就做個身體體檢吧。
繩子還留了一節,沒有再消失,他見狀直起身體,看著消失的長度,“大概150米……”
先做準備活動,還沒等他攀岩。
“雅雅,我回來了。”
一隻手從罐體底部探出,指甲漆黑漆黑的,頗有COS女鬼出井的風采,一爬出來曜就迫不及待把頭盔按回了言雅的腦袋上。
戴這個玩意兒可難受了!
“安全。”
言雅愣了一下,“你還回來幹嘛?”
按照剛才說的,他把繩子栓在上面,等他爬出來就是了。
“這裡有雅。”
言雅張張口,眼睫顫了顫,沒有再說話。
剛拿著繩子打算往上爬,然後他就感覺底下湧上來一股強烈的力道,可以說是扛著他。
他幾乎什麽都不需要做,只需要拿住繩子保持身體穩定,就自己蹭蹭蹭往上了。
……以前不知道什麽叫男友力,現在他知道了。
曜真是一點發生危險的可能性都不給他。
未來人類身體素質太強了,身為古董的他覺得自己完全可以安詳去世。
他一開始還蠻開心的,後來想到什麽,他皺了眉頭,可……他是1啊,這是不是不太好?
最後,他‘爬’到了地面。
氣都不喘一下的。
當目光適應外界光線,看清景象,他整個人都愣住了。
他看到了蔥鬱茂密的原始森林,陽光透過層層疊疊的葉隙,灑下斑駁陸離的光點,美好的就像是幻覺。
言雅一步一步往前走去。
有些顫抖地解開了製氧頭盔的卡扣,將在地下城裡一直陪伴他的頭盔摘了下來。
瞬間,帶著草木清甜和濕潤泥土氣息的空氣湧入肺葉,比記憶中的任何一次呼吸都要甘美。
他仰起頭,任由那久違的,暖融融的陽光灑落在他的臉上。
這陽光,這空氣,是如此的不真實。
在他最後的記憶。
天空永遠是渾濁的鉛灰色,輻射塵遮蔽日月,人們像螻蟻般蜷縮在居住地裡苟延殘喘。
戶外的救援人員則穿著厚厚的防護服,麻木地尋找著幸存者。
被毀滅的世界,就連風都帶著硝煙絕望的氣息。
曜敏捷躍出罐體。
他沒有去感受陽光和空氣,這對他沒什麽吸引力,而是第一時間將目光投向了言雅。
光線在雅略顯蒼白的側臉上跳躍。
他眼角滑落了晶瑩的淚水。
他能感覺雅雅不是難過了,而是因為快樂。
曜突然就無法邁步向前了。
他靜靜地站在罐體投下的陰影裡,一瞬不瞬地凝視著沐浴在陽光下的言雅。
此時此刻,他突然意識到了他和雅的不同。
雅不屬於洞穴,不屬於黑暗,他很溫暖,也很脆弱,生來就應該站在陽光下,是和他完全不同的物種。
他離雅很近很近,可又好像離雅很遠很遠,遠到他一生也無法觸及。
眼睛怎麽辣辣的,曜後退著,縮回剛剛爬出來的縫隙裡。
黑暗,陰涼,這,才是他應該待的地方。
蟲子很敏感,很膽小,一點點刺眼的陽光就能讓他感到畏縮了。
作者有話說:
第14章
見曜還沒上來,言雅擔心地快步回去,發現他在縫隙裡藏著,腿絞著繩,雙手抱著刀,臉冷冷的。
“幹嘛呢,快上來啊!”
曜抬頭看了他一眼,裝作沒聽見。
還使上小性子了?
“快上來,看今天的天氣多好,外面有好多好多花,好多好多樹!”
“不喜歡。”
“你會喜歡的。”
“雅雅不喜歡我。”
“誰說的?”
“你說的!”
“我什麽時候說……”他確實做過好幾次夢,夢到曜把他從頭舔到尾。
不論他怎麽掙扎都無法拒絕,可能這個過程中他說過什麽討厭不要之類的被他聽到了?
這個,也不能怪他吧?
“沒有不喜歡曜。”言雅臉色微微紅了,輕聲地說。
眼看曜臉色更加冷淡了。
沒理解雙重否定的意思嗎……
言雅揉揉額頭,隻好直白地說,“就是喜歡的意思。”
因對語言有超強鈍感力,曜隻略微開心了一點點而已,還不至於能讓他從舒適的陰暗區裡爬出來!
“雅……也喜歡別的東西。”
言雅還是第一次哄男朋友。
都說喜歡了也哄不好,那多半是沒救了,下一個。
“既然你喜歡這裡面,那你就在這裡掛著吧。”他說完轉身朝外走去。
曜等了好一會,雅雅也沒有回來,他握著刀鞘的手骨發狠,幾乎要捏斷。
想到雅雅見到陽光那眼裡的光……陰暗情緒幾乎要衝破他的胸膛。
“嘶……”他喉嚨裡翻湧著震顫。
然後,他聞到了股香味。
“叫什麽?”
曜立刻停聲抬頭。
言雅蹲在上面看著他,淺淺淡淡的眸子裡不止盛著光,也盛著他。
“雅雅……”他呢喃。
“如果你不喜歡外面環境,”言雅說,“我就在這裡陪著你,等你習慣。”說完以後,一塊土豆片遞到了他的面前,“餓不餓?吃點?”
曜怔怔地看著他伸過來的手。
他不需要陽光,也不需要食物,他需要雅,如果雅需要陽光,他願意打破自己的習性,把巢穴讓陽光照進來一些,只要雅不會離開他。
沉默思考完畢,他對著土豆片咬了一口。
好吃。
言雅喂他吃了包土豆片,指指旁邊,“想出來了就到旁邊來找我,我在那邊煮了湯,可香了,唔,不過看來你是喝不到了。”
他剛才去搭了個帳篷,還把鍋支了起來,奢侈的煮了湯,慶祝離開地下,等會還打算美美睡個午覺,儼然是做足了打持久戰的準備。
其實他也想明白了。
玩要克服長期生存的環境來到另一個環境,會恐懼害怕也正常。
得給他時間適應,言雅預估晚上曜應該就會出來了。
忽然,他被人從背後抱住。
“雅雅。”
行吧……比他想得還要早。
言雅無聲地笑了笑,轉頭,“你怎麽這麽好哄啊?”
一袋土豆片就出來了?不會是在惦記湯吧?
“可以……和雅親親嗎?”
言雅:……
他收回好哄的話。
·
不只是曜,他也必須做好從地底生存到叢林生存的轉變。
要前往星巢,他必須橫穿整個森林。
這森林裡面大部分樹木他都不認識,恐怕他那個時代真正的植物學家來這裡,也要重新認識它們了。
到目前為止,他只能勉強看出疑似冷杉、紫杉這類常見的裸子植物變異的植物。
腳下踩著積累的腐殖層,四周靜謐得可怕,只有偶爾從不遠處傳來無法辨明來源的聲響。
無人涉及的森林是很可怕的。
剛走一會,曜就拉住了他。
面前是一片普通的苔蘚。
曜用蟲黑刀輕輕撥開苔蘚表層,露出下面隱藏如血管般微微搏動的紫色菌絲。
明晃晃告訴你。
我有毒。你別踩。
他從背包裡丟進去一塊土豆乾,紫色菌絲立刻覆蓋上去將其消化。
言雅倒吸一口氣,更加小心了。
他隻沿著曜走過的路走。
走了很久,他們在一片相對開闊,長滿了柔軟地衣的空地休息,言雅拿出食物。
曜表無表情地庫庫炫。
言雅拿出水,掰開一塊,放到水中泡軟,慢慢咀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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