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術台有一個朝下的洞,是用來放臉的,等會他就會趴在這裡,然後取出……言雅突然想到什麽,“會打麻藥吧?”
“會。”瑞亞言簡意賅。
機械正在調試。
調試完後,瑞亞拿來針劑,讓他摞起來袖子,“這是刺激你之前服用的雌激素的藥物,靜等十五分鍾以後就可以注射麻藥了。”
隨著藥劑在血液裡流通,言雅的精神變得有點焦躁不安,他神經隱隱在跳動,再看那些手術刀和各種器具,莫名恐懼起來,他跳起來說:“我不做手術了!”
瑞亞按住他的肩膀。
“蟲母本能在影響你的意志。”
言雅神經突突直跳,深吸一口氣,重新坐下來,突然出現一道非常漫長的電音,直接響在他的腦海裡,而且越來越尖銳和明顯。
忍了幾分鍾後,言雅還是沒忍住,他抬手咬斷手腕上的黑色手環。
刹那,刺痛他的電音消失,短暫安靜後,很多聲音全部湧入他腦海。
他聽不清那些聲音。
突然,非常稚嫩響亮的一聲【媽媽!】
令他心神巨震。
【好想你,好想見您……】
【您丟下我們了嗎?】
“我……”
哢嚓一聲。
他的世界突然靜默,那些痛苦的噪音都消失了。
言雅垂下頭,套在手腕的手環變成了鐵質的,不知道是不是材質變化的原因,現在這樣更像是囚禁,他心裡面產生了不舒服的感覺。
他的孩子在呼喚他。
這也是蟲母本能產生的反應嗎?
“時間差不多了,提前一些也沒關系,請您躺到手術台上。”
雖然瑞亞的語氣沒有變化,但似乎因為剛才的意外,讓他變得緊迫了不少。
言雅一步一步往前走,躺在手術台上,隨著一陣冰冷液體逐漸流入身體,下半身逐漸失去感覺。
瑞亞執刀,接下來的手術至關重要。
面前是人類的身軀,不是那些仿生人,只要稍微有一點失誤,就有可能導致死亡。
可他從不失誤。
言雅的尾椎骨泛著粉紅色,鑷子精準的沿著邊緣將根觸抓取,慢慢往外拖出,就像是從貝殼裡取出來的嫩肉,它的顏色很稚嫩,顯然沒什麽力氣了,很輕易就夾了出來,越拉越長,似乎是感覺情況不對,它反應劇烈的抵抗著,兩個輔助機械臂感受到了向內的力。
粉色嫩肉被拉扯得幾乎透明,繃到極致。
在這種無聲的對抗中,瑞亞只能優先妥協,他不能置人類的危險於不顧,他的優先級永遠是人類,於是他咬下了自己的橡膠手套,徒手觸碰上去,柔軟細長的尾腔立刻纏繞上他的手腕和小臂,在他手臂上盤踞,尾腔尾端輕輕張合,分泌出一點甜蜜透明的黏膩液汁,好像在討好祈求他不要傷害它似的。
瑞亞想到言雅剛才也是這樣,讓他不要系安全帶,向他張開雙臂,尋求他的幫助。
他很久沒有被需要過了,現在他又被重新需要了。
人類需要被保護,那些蟲族真是把他養得太糟糕了。
根本就不應該得到他。
只有他才最了解人類的需求,他需要安定的生活環境,開朗的鄰居,溫暖的陽光,自由的氣氛,以及一個體面的工作和溫柔體貼的伴侶。
這些他全部都會給予。
而蟲族是不會懂這些,只是群快要喪失理智的野蠻生物。
他會徹底消滅他們的。
第60章
荒涼銀漠裡, 幾十隻怪異的蟲子降落,他們循聲而來,使用觸角, 捕捉著環境裡的成分。
他們一點點移動著身體,不放過每一個地方。
蟲母冕下消失,蟲族大亂, 沒有蟲母的巢穴, 沒有了守護的價值, 他們現在隻執行一件事,找到祂……
銀塢已經攪得天翻地覆,防各種高科技武器都被他們一一突破,破壞,從天空墜落。
銀塢能存在, 是蟲母冕下沒有對他們下達過攻擊命令。
裡面的仿生人被吃光,沒有找到蟲母冕下, 他們烏泱泱,往更遙遠的地方四散而去。
遵循本能,尋找祂可能存在的地方。
沒有時間的概念, 也沒有辛苦的想法,不眠不休,不吃不喝,直到找到蟲母冕下, 圍繞著祂,重新建築新的巢穴。
所以。
祂到底在哪裡?
他們剛才聽到這裡有一絲波動。
周圍同伴的信號也確信了這件事。
就在這裡。
正在一個甲蟲族雌蟲戰士把觸角朝下, 準備挖開地上礦土時,從銀色沙塵下埋伏的機械物突然發動了攻擊,一瞬間, 數以千計的機械物從地下鑽出,猝不及防的蟲族被打翻。
甲殼破碎,流淌出紅白色的血液。
機械物密密麻麻,越聚越多,竟把到處橫行,強大無比的蟲族逼迫到了弱勢的地位,眼看就要把這群蟲族圍殲。
一隻巨大的蟲族降落到這顆星球上,光憑借衝擊力就碾碎了無數機械物……
這些機械物眼瞳閃爍著紅光,突然重新鑽回地面裡。
機械物是不會有逃跑這麽一說的,除非背後有指令。
蟲族退化種用他們所剩無幾的理智思考著。
這群機械物也有類似‘蟲母’的操控者。
接著他們露出凶光。
找到它,殺了它。
蟲群已至。
·
言雅正在等手術完成。
卻見立於身側的瑞亞忽然捂額,表現出頭疼的模樣。
“發生什麽事了嗎?”
“小事,”瑞亞放下手,“我要去處理一下,手術恐怕要暫停。”
處理蟲族入侵事件佔用算力超過1%,哪怕成功近在咫尺,可哪怕是一個微小的失誤,他也不想存在。
望著瑞亞離開的背影……言雅被扔在了手術台上。
麻醉效果漸漸消失,他感覺身體又酸又軟,尤其是尾根部,尾腔暫時收不回去,他想了想,乾脆把褲子脫了,穿上掛在旁邊的白大褂。
手術室門邊有個全身鏡,言雅走過去,他恍惚了一下,鏡中雪白衣袍下的與其說是人,還不如說是世間漂浮的一抹幽靈。
膚色透明得簡直連皮下血骨都清晰可見……
言雅也是伸手觸碰了一下自己,才能確認自己是真實存在的。
他側過身,尾腔軟軟拖在地上,他在手術室裡轉轉,並不打算出去,手術還沒結束呢。
奈何有不速之客。
砰,手術室門被暴力打開,歪斜到一邊,一隻骨蟲從門口擠了進來,言雅往後不斷退去,如果是一般的人類看到這一幕估計得嚇壞。
而言雅只看出骨蟲渾身傷痕累累,是拚盡全力才過來的。
“尤彌?”他試探地問。
骨蟲一點點縮小,正彎曲蹲下,裸露著皮膚,輕輕的顫抖著。
明明有怪物的本體,現在看起來卻如此可憐無助。
看到他擬態的模樣後言雅放下心,還好來的是這個反骨仔。
要是來的是那些蟲族,他可能就要被擄走了。
“你怎麽來了?你……”
尤彌抬頭,本來還有一絲茫然,當看到言雅後,他臉上立刻掛滿諷刺絕望的笑容,“我為什麽來?當然是因為您的召喚啊!”
“您受到了威脅,我就必須來救您,為您奉獻生命,”他慢吞吞地站起來,“DNA是這麽寫的。”
言雅頓時無言以對了。
“抱歉,我剛才不小心失控了,不過沒關系的尤彌,我馬上就不是蟲母了,你就能獲得自由了。”
言雅的安慰毫無作用,尤彌不為所動,用接近喃喃自語的聲量說道:“什麽自由,只不過是換一個支配者而已。”
說完看向言雅,“不過你把我找過來也正好,這個手術你不能做。”
“為什麽?”
“你必須是蟲母,”尤彌走過來,扶住他的雙肩說,“這樣你才能給蟲族帶來毀滅。”
聞言言雅不由皺了一下眉。
“怎麽,你想反悔嗎?”尤彌似乎是察覺到了什麽,“我們說好了要站在一邊的,你難道就不想報仇?”
“報仇……”言雅聞言有些動搖起來。
“沒錯,這種自私殘忍的種族根本沒必要存在,等大人回來,你就告訴他,你想要消滅蟲族,他會按照你說的話,去幫你找到最容易消滅蟲族的方法。”
“抵禦蟲族這件事本來就是大人一直在做的,因為你出現,他才不得不放棄這一目標。”
消滅蟲族。
他應該這麽做嗎?
“蟲族的存在會威脅到大人和那些仿生人的生存,過度的包容和仁慈,只會造成更多無辜生命的犧牲,蟲族必須消亡,他們已經來了,他們會傷害你身邊的那些‘人’的。”尤彌垂下那顆電子紫色眼睛,裡面蘊藏著蠱惑和神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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