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這些,他不由有些失落地垂下淺長的眼睫。
前任蟲母為什麽會選中他成為新任的蟲母呢?他感覺自己完全當不好蟲母,可既然已經被選中,那也只有盡可能的成為一隻合格的蟲母,這樣才能對得起子嗣和雄蟲們對他的關愛!
一團黏在一起的纖維黏球從旁邊滾到了他的旁邊,被埃裡克用手抵住。
【嘶……】
他立刻回過神來。
因為機械主腦之前的攻擊星巢損毀的是分嚴重,工蟲乃至軍雌都在重新構築星巢,一隻網族本來正在用他吐出的黏絲構織一面牆,不知因為什麽而跑了神,竟然犯了這麽低級的錯誤,把黏球滾跑了!
現在他慌亂的觸足細毛都炸起來了!火速爬過來兩條長長的節肢圈住粘球,收起肢節,匍匐在他腳邊,一動也不敢動了。
“小心。”埃裡克身上浮現灰色斑紋,因為蟲紋不好看,他只有在必要時候才會激活。
“他是我的子嗣。”
雅裡安不讚同地推開埃裡克,對上這隻網族漆黑圓潤的六隻眼。
他的子嗣怎麽會傷害他呢。
這網族太大了,一隻眼就有他臉那麽大!
雖然他不明白這個網族在說什麽,但從它的肢體動作也能感覺出來他在驚恐。
“沒關系……”作為蟲母,怎麽會因為子嗣犯一點小錯就責怪呢,雅裡安伸出手,左右看看,最終拍在了它較短的螯肢上,安慰道,“辛苦了。”
【嘶!】
聽不懂。
他和網族大眼瞪小眼。
雅裡安很苦惱,“所以你也是退化種?變不了擬態,也不會說話?”
很奇怪,明明是蟲母他卻無法聽懂子嗣的話,按照金鉑格告訴他的原因,因為前任蟲母的失控,產生的精神風暴將他們墮成了退化種,這是一場原於內部的,史無前例的大災難,而機械主腦也趁著這次突變,發動了天械攻擊。
造成了蟲族極大的損失,以及前任蟲母的死亡。
他臨危受命,突然成為蟲母,可能是太過突然,才導致他在轉化過程中失去了過往的記憶。
他的問題引起了這個網族的混亂,他好像企圖發出更多的聲音,表現得怪異又可笑。
節肢縮得更深了,看起來像長了六塊圓潤黑寶石的黑色大石頭!
自閉了。
他聽不懂自己說話,就算安慰也沒用,他也不會用精神域溝通,雅裡安想了想,他摸了一下被網族放在身子底下藏起來的粘球,因為乾透了,摸起來很順滑,像絲綢一樣,而且比絲綢更加堅韌耐用,摻入其他的材料就能夠成為很好的防禦牆體。
“你可以編織一個圍巾給我嗎?”
“天氣冷了,我需要一條圍巾。”
“大概這麽長,這麽寬,不用太厚,這麽厚就行……”雅裡安一邊說,一邊用手比劃。
旁邊的埃裡克看著他被凍得發抖,再也忍耐不住了,走上前去,他要盡快把冕下帶到乾淨、安全、溫暖的地方去!
而不是在這裡和一個什麽也不懂的退化種浪費時間。
他們已經被同化,腦袋裡裝著的只有最基本的本能,憑借本能築巢,冕下掌握精神域以後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清除它們,然後……孕育新的蟲族。
只是過渡時期勉強使用的消耗品而已。
“謝謝你,這正是我需要的。”
埃裡克灰色的雙瞳逐漸睜大,透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
退化種是完全退化,無法溝通,隻遵循本能的蟲族,就算是前任蟲母理智尚存時,也覺得他們沒用,而命令消滅。
可現在,一條雪白柔軟,厚薄適中的長長織物正落在新任蟲母的手掌心裡,網族咬斷紡器吐出的長絲,兩個短短的螯肢向內閉合。
很害羞的樣子。
無法體現情緒的圓眼裡好像也充斥著溫柔的味道。
他一定是瘋了……
他們的蟲母冕下把雪色長巾圍在脖子上,下半張臉都埋了進去,過來牽住了他的手,“走吧。”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握緊這隻手,在涼風裡太久,指尖和手掌都是冰涼的,他卻無法為他提供可靠的暖源,要是琰在就好了,有他在,冕下就不會冷了。
“雪越來越大了。”
“您真的不騎我嗎?”埃裡克忍不住問。
雅裡安停下腳步,原本冰涼的織巾已經暖和起來了,貼在脖頸上很舒適,其實已經沒有那麽冷了,手放在口袋和他的掌心裡沒有風吹,相信很快就會暖和起來。
可今天耶契斯千叮嚀萬囑咐,說有重要的事情需要他來拿定主意,這樣悠閑的走回去確實太慢了。
原地糾結了一會,雅裡安做下決定,“那就拜托你了。”
埃裡克解開身上的衣物後退,對雅裡安說,“請您閉上眼睛。”
雅裡安閉上了眼。
雄蟲好像總有奇怪的包袱在身上,蟲態而已,他又不是沒見過,還這樣遮遮掩掩的。
話是這麽說,他聞到空氣中夾雜冷風裡的雄蟲信息素,完全不受控制的心跳加速,氣味告訴他,在你的面前是一隻很優質的雄蟲,他屬於你,快點把他佔為己有,繁育出優秀的子嗣後代吧!
想著灰眼雄蟲俊秀的臉龐,透白的皮膚,還有專注關心他的眼神,他不由心尖微顫,莫名有種口乾舌燥的感覺。
【可以了,您上來吧。】
雅裡安睜開眼,浮動的心瞬間平靜了,雖然眼前的雄蟲確實散發出好聞的氣味,可他對蟲態真的……毫無欲望。
從節肢一路平穩走到背部,他找了個安穩的地方坐下,埃裡克在移動,迎面的風忽然大了起來,雪也變得紛急,直直往臉上撲來,他的頭頂,眉毛和眼睫,都覆上了一層白蓋。
還好讓他的子嗣編織了一條圍巾。
他抱住了雙臂,咬住牙關。
蟲族就算再細致體貼,也難以關注到這樣的細枝末節,他隻想著快點把冕下送到溫暖的地方,卻不知道過快的速度也讓風變得更加肆虐。
畢竟他們自己對冷熱毫無概念,根本就不知道他們的新蟲母到底有多脆弱皮薄……因此第二天雅裡安就病倒了,倒也沒什麽大事,就是徹底失去了冬日出門的權利。
不過眼下雅裡安還是開心的,他喜歡雪花們急速向他湧來的感覺,因此就算凍得不行,也並不想讓埃裡克慢下來。
他眯起眼,腦海裡又出現了一些奇怪的想法,白雪紛紛何所似?未若柳絮因風起……
雪就是這樣輕盈而又美妙的東西,簡直就是大自然最美好的饋贈啊!
這種心情一直持續到他從埃裡克身上下來,見到耶契斯結束。
看到雪裡穿著銀黑色筆挺軍服,黑發綠眼臉色淡泊的少年,是的,他還很年輕,是剛剛成年的雄蟲不假。
按理說,整個蟲群都是他的,這個年輕雄蟲也是他的,可他只要一見到耶契斯就有種老鼠見到貓的心虛感。
就好像他是自己命中注定的克星……
第44章
他趕緊從埃裡克身上滑下來, 落地時卻沒注意,滑了一下,一頭撞入有深木香氣的懷抱裡。
光憑借氣味他都能分辨出來, 不由身體一僵,抬起臉,正對一雙淡冷色的翠眸。
實在尷尬, 他站直後問, “你是不是……長高了?”
他記得以前是和耶契斯是差不多高的, 現在隻到他鼻尖了,怎麽他還在長?不是已經成熟了。
“雄蟲會為了冕下而改變自己的外形。”耶契斯看到他頭頂上落滿了雪,就想把它撣掉。
雅裡安下意識避開。
耶契斯的動作定格。
……很好,這下更尷尬了。
“咳,不是說有重要的事嗎?”
只見他動作極慢的把手收回, “是,有重要的事, 走吧。”
他轉身。
雅裡安跟著他走一會,發現一絲不對,他怎麽同手同腳的走路了!
他看了許久, 欲言又止,還是沒說。
如果可以,他實在不想和耶契斯說話……
昔日的王庭擴建了,裡面忙忙碌碌有許多的蟲, 見到雅裡安紛紛行禮,他們是當初蟲母冕下精神暴亂後僥幸存下的, 沒有變成退化種的蟲族。
除了尖塔的研究員,剩下都在這裡,這裡相當於他們的庇護所, 如果隨意出現在外面退化種的面前,他們很容易被當成入侵者撕成碎片。
和他們打完招呼,埃裡克已經穿好衣服跟上來了。
一同進入室內,其他的蟲族都已經在等待了,當看到左手側第一個位置上的雄蟲,“金鉑格!”
他喊著走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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