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呼吸著巢穴裡的空氣,難聞,不僅如此,他的肺腑很癢,癢完後又有被灼燒的痛感,他咳嗽著,吐了口帶著黏膜的血出來。
地面迅速消化他的血液。
這動靜引起了他身邊雄蟲的注意。
“你怎麽了?”
靠近他的雄蟲一臉懵逼地看著他。
怎麽走著走著就吐血了?
言雅擦了擦唇上的血。
“我沒事。”
他的樣子看起來不像是沒事,更像是快死了,耶契斯立時把他抱起來,加快腳步。
他能感覺到,琰和埃裡克那邊的情況不太妙,必須把人類活著送過去。
言雅受傷的額頭磕碰到耶契斯冰冰涼涼的蟲甲上,說來他和這個雄蟲只見過兩三面,淪落至此,全是拜他所賜。
可他卻連恨都恨不起來了。
來到蟲母冕下面前,耶契斯快速上前,“我為您帶來了……”
言雅慢慢地扭臉看去,他真的很好奇,終於看到了他們口中的蟲母冕下。
它是隻巨大的肉蟲,身上長了很多的‘細小’的觸手,體型巨大的填充著整個空間。
細小只是相較於它而言,實際它們每一根比言雅人還粗。
怪物。
極其醜陋的怪物。
簡直就是畫本裡的克蘇魯。
它好像對言雅很感興趣,慢慢地蠕動過來,觸足在地上留下深深黏跡,‘細小’的觸肢伸過來,觸碰他的臉頰,留下濕漉漉的粘液。
蟲母頓了一下。
……非常愉悅的觸感。
然而言雅卻不這麽覺得,他摸了把臉上的粘液,剛皺眉,就看到更多的觸肢朝著他湧過來。
他被一整個卷起來,拉到了頭部的附近。
這一刻所有的聲響都停止了。
祂的頭部裂開一個很小的口,一根又細又長的血紅色觸管一寸寸往外冒,和它巨大的身軀相比,連它身體觸肢的十分之一粗都沒有。
這是什麽?進食管嗎?因為人類太小了,所以要用特殊的方法進食?
在場的所有雄蟲都緊張地看著這一幕。
他們隻對蟲母的尾部了解,關於頭部構造……課本沒教!
他們費了千辛萬苦終於把活著的人類帶到了祂的面前,可蟲母冕下到底要做什麽,其實他們也不清楚,最大的可能是吃掉,有的蟲族確實有多個口器。
這一定是進食管吧?
言雅感覺自己要被這個腥臭的怪物吃掉了,他閉上眼睛,準備迎接自己的死亡。
眼看這個觸管就要碰到他的腦顱。
“迦林!”
一道聲音突然響起。
迦林是誰?
“不要忘記回廊。”金鉑格臉色蒼白地說。
祂停頓著。
轉而將血紅色的管道刺入言雅的脊骨裡,然後頭部猛然上揚。
血紅觸管扯斷。
祂哀痛地嘶鳴著,整個身軀都晃退起來,連帶著,巢穴也不安穩的搖動坍塌。
他們把人類獻給了祂,為什麽祂卻如此痛不欲生?
言雅痛苦地弓著身軀,手指抓撓著地面,就連指甲扣掉了都沒有知覺,戳進他脊背的紅色觸管宛如活物般,一點一點地擠入他的身軀,仿佛要和他共存一般。
……
【保護他……】
所有的蟲族的腦海裡都隻留下這一個命令。
他們眼睜睜地看著蟲母冕下停止活動,趴在地上,祂如水般融化,最後連軀體也沒有留下。
外面抵禦攻擊的蟲族同一時間停止了活動,呈現茫然的狀態。
他們感覺到了……最為重要的存在,不在了,那麽他們為了什麽而戰鬥呢?
血紅色觸管完全鑽入了言雅的脊骨,他隆起的背部逐漸平整下去。
在其他蟲族都陷去無措和混亂時,金鉑格走過去,把言雅抱起來。
言雅呼吸平穩了下來,蒼白的臉色上竟然泛起了淡淡的紅暈,金鉑格鼻尖縈繞著一股隱匿誘甜的香味,就好像春天裡的陽光一樣溫暖而又清新。
雖然和迦林完全不同,可只要一聞就知道,這是蟲母的氣息,只要這個氣息擴散出去,蟲族就會重新擁有主心骨。
金鉑格重新抬起頭,面對所有雄蟲還有完全停滯下來的工蟲,他緩緩開口說道,“你們,有新的蟲母了。”
他也沒想到,最後竟然是這個結果。
在掠奪和守護之間,迦林居然選擇了後者。
作者有話說:
終於寫到蟲母篇了,嗚嗚嗚!
第43章
原本像蛋一樣合攏的星巢從中間裂開, 各個部分相連,工蟲吐出分泌物或者遠遠的搬運石塊樹木,重新構築著巢。
頂部由軍雌組成的隊伍正在密集的巡邏看守, 天空紛紛揚揚的下起了小雪,落在他們黑色的蟲殼上異常明顯。
沒有太多關於冷熱的感觸,在巡邏的過程中, 他們隻偶爾會將頭部轉向星巢核心位置, 源源不斷的穩定波動從那裡傳遞過來。
他們的蟲母冕下就在那裡, 於是繼續安心的巡邏。
距離天械第一次發動攻擊已經過去半年,那時蟲母和他們的聯系斷了一瞬,那一瞬間他們原地像無頭蒼蠅一樣亂飛。好在,很快一陣薄弱的信號接入進來,他們又有了行動能力。
蟲母冕下還在, 只是和之前不同了,又不同了。
之前蟲母冕下信號強烈而冷酷, 像是洶湧的海浪,不斷衝擊著他們,令他們在那種強大的精神力量下只能服從。
祂也只需要他們服從。
摧枯拉朽且毋庸置疑。
他們的精神力量被完全的干擾和掌控, 他們生活在祂的精神世界裡,只要祂動一動念頭,就可以隨時決定他們的生死。
而新生的蟲母冕下,存在感如此稀薄, 就好像不經意從他們身邊吹過的清風,還沒有來得及好好感受它, 就已經散往了其他地方。
既不掌控他們,也不安撫他們。
就好像突然被放養了似的,這實在太令蟲不安和茫然了!
祂真的存在嗎?
祂喜歡他們嗎?
祂到底想要讓他們做什麽呢?
無論是什麽, 他們都一定會去做的!請命令他們吧!
他們誠惶誠恐,他們擔憂害怕,他們努力做好自己的事,並捕捉著這一縷風所帶來的微弱信號裡蘊含的信息。
蟲母冕下……祂今天心情應該還不錯吧?
他們會好好保護祂的。
天上的小雪慢慢飄落到了星巢內部,裡面來往的工蟲都小心地躡著自己的步足。
爭取把每一個地方都裝點的盡善盡美。
它們假裝不經意地看著剛剛從尖塔裡出來的灰眼雄蟲……身邊的青年。
祂被雄蟲圈在懷抱裡,微微揚起了臉,眼神發亮,伸出手似乎是想要接住這些小小的雪花。
然而祂的手剛在冷空氣中暴露一會,就被祂身邊的雄蟲握住,放在身邊,甚至還微微側過身,為祂擋住裹挾飛雪而來的一陣涼風。
雅裡安無奈道,“埃裡克,只是雪而已。”
他的視線被擋得嚴嚴實實,完全看不到外面的風景了!
埃裡克看著他,沒有移開身體,“機械主腦也許會趁著下雪再攻擊。”
他的身體緊繃著,隨時準備應對襲擊。
“這麽小的雪,就算有武器,又能對我產生什麽危害呢,再說,還有軍雌們的排查……他們真是太過緊張了,日夜不停地飛在天上,機械主腦已經很久都沒有發動攻擊了,他們也應該好好歇一歇了。”雅裡安嘟囔著說,“我覺得自己已經很安全了。”
才剛剛當蟲母不久,雅裡安還很不習慣這種無微不至的關照,子嗣們太過敬業,太過辛勞,以至於他感覺自己像個壓榨員工的資本家。
什麽是資本家?
他揉了一下太陽穴,為自己總是冒出來的奇怪想法而疑惑。
“您又頭疼了嗎?”
面對看似平淡的疑問,剛剛在尖塔裡進行完身體檢查,雅裡安實在不想再去了,趕緊放下手,“沒有!我只是……只是撓了撓腦袋而已!”
他朝著埃裡克看去,以證明自己沒有說謊。
灰眼雄蟲很不自在地轉過了頭顱,“您如果身體有任何異樣,請一定要說出來,這關乎……”
“蟲群。放心,我會保重身體的,如果有問題一定第一時間告訴你。”
看來是糊弄過去了。
雅裡安松了口氣,“走吧,不是說今天有很重要的事要做嗎?”
他率先邁開步伐,心裡歎口氣,也不怪他的雄蟲這樣緊張,身為蟲群的蟲母,他卻變不出蟲態來,只能維持這種形態,就連外殖腔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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