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蟲言
“這個念信。”
在他們的語言系統裡沒有信這個字。
既然蟲=人,那這麽寫也沒問題。
“好奇怪的字……沒見過啊老師~”有聲音懶洋洋地問。
“那你現在見過了。”
那個學生是剛趴起來的之一,他眨眨眼,看清言雅後露出感興趣的神色,“老師,你是亞雄嗎?”
“亞雌,別打岔,”言雅說:“在我們的文化中,有一個詞叫言而有信。意思是說出的話就要算數,別人……蟲的事情,就不能隨意反悔。如果你們不講信諾,答應要完成的事情沒有做到,就會失去其他蟲的信任,這在短期看似乎沒有危害,卻會影響你們的蟲格……曾經有蟲,”
他自然而然地切換模式,把一諾千金的故事說了出去。
“意思是一個蟲如果足夠誠信,就連擁有最珍貴的礦石脈都不如?”
“是這麽個道理。”言雅說。
“信好厲害啊!”菲奇說。
言雅耐心說:“不是信厲害,是遵守信的蟲離開,信是一種品德,每個蟲都可以有,隻要把答應的事情做到就好了。”
“哦……”菲奇說,“我知道了,雅,對不起!下次我說吸一點點就隻吸一點點,再也不多吸了,這樣我就是有信的蟲了!雅,你不要生氣哦!”
這家夥,言雅掰斷粉筆。
一定要在課上說這種隱私的事嗎?
頓時有好幾道目光隱晦的集中,看向他纏繞著繃帶的脖頸上。
領結作用略等於無。
第22章
言雅轉移話題, “為了解大家的基礎,我這裡出了一份摸底試卷。”
言雅正要將試卷分發下去,教室門被砰地一聲推開。
門口進來一位銀白長發少年, 他穿著剪裁利落的銀白色學生服飾,身形纖細修長,整個人都帶著撲面而來的, 恃美行凶的驕縱感。
是他。
是那個騎在巨大蟲騎上的少年。
“不好意思, 來晚了……”
他赤紅眼眸懶懶掀起, 如同最純淨的紅寶石,正明顯不耐著,毫無歉意地說話,根本沒正眼往講台上看。
“沒關系,你快回座位上吧。”言雅回過神說。
西爾聽著嗓音熟悉, 才把目光慢慢挪動,定格到來教課的新軍雌身上, 然後逐漸凝固。
臉上表情瞬間像是打翻了顏料盤,變得極其精彩。
從準備好的刁難,轉為錯愕, 隨即化為一種想起什麽的冰冷。
“怎麽是你?”
他幾乎是咬著牙擠出這句話。
剛看到名字他就在想了,真的是他直播間裡那個西爾嗎?會有這麽巧的事?
言雅面色不變,從容說道:“西爾同學,請你先回座位, 完成試卷。”
西爾冷笑一聲,赤紅的眼眸上下掃視著言雅, 決定還是按照原定計劃的來。
“呵,一個靠賣弄口舌取悅低等亞種的軍雌,也敢站在講台上來教導我們?”他的話語刻薄, 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我都沒見過你,你有什麽資格?”
“西爾。”金鉑格站起來,聲音不高,“不要幹擾課堂秩序,如果你對我不滿,我們可以私下解決。”
“和你有什麽關系,你可是蟲母冕下跟前的大紅蟲,我對他是否有教導我們的能力抱有很大懷疑,你別打擾我和老師的交流。”
這個叫西爾的學生明顯不買金鉑格的帳。
他也不能什麽事都讓學生來維護。
言雅臉上笑容淡了淡,“西爾同學,我是被邀請,經過考核才來的,如果你覺得我沒有這個資格,可以讓聖所的負責人來撤銷我的職務,”他不卑不亢地繼續說,“如果你能做到,我保證毫無怨言。”
聖所負責人?西爾聞言狠狠地瞪了金鉑格一眼,又剮了言雅一眼。
滿臉你兩狼狽為幹。
“哼,小蟲得志!等蟲母冕下,得看看你們的奸情!”他找了個空位重重坐下,雙手抱胸,瞪著他說。
言雅仿佛能感覺到西爾對自己存在著怒意。
考試在一種微妙的氛圍中繼續進行。
收卷時,言雅走到西爾的桌前,伸手去拿他的試卷。
然而西爾卻先一步捉住了他的手腕,阻止他的動作。
西爾抬眸,看著面前纖秀淡然的軍雌,目裡閃爍著挑釁的光芒:“想就這麽收走?誰知道你會不會故意刁難,給我判個低分?”
言雅沒有強行抽取,也沒有動怒,只是微微俯身,“我為什麽要刁難你?”
當然是以己度蟲了!
“誰知道,也許你早就和別的蟲串通好了呢?”他說著鼻尖輕輕聳動,聞到了軍雌身上溫甜的氣息,不是信息素的味道,而是皮肉的味道。
手下皮膚的觸感……也細膩溫暖,一點也不冰冷。
這麽接觸下,西爾就能明顯感覺出他和別的軍雌真的不太一樣。
清潤聲音不隔著設備,變得更加清澈明晰……簡直就像潺潺流動的溪水。
他用的直播機一定很爛,西爾不適時地想。
“你來得晚,可能沒有聽到,我們應該遵守信諾,保證結果的公平,是我應有的職業素養,我不會故意壓低你的評分。”
“沒錯沒錯,雅很厲害的,肯定是最最有信的蟲!”一邊的菲奇瘋狂點頭,他一開始就是言雅的骨灰粉,現在還是他最喜愛的食物,自然無條件給雅說話。
“閉嘴,軟勾蟲!這裡沒你的事!”西爾瞪他。
軟……軟勾?
菲奇整個表情都裂開了,露出眼淚汪汪的表情。
“西爾,你罵得好難聽啊,嗚嗚嗚!”
他沒有哭,只是露出了傷心的表情
西爾臉色沉了下來,死死盯著言雅那雙毫不退讓的淺咖色眼眸,半晌才松開手,從喉嚨裡哼了一聲。
言雅順利收走了他的試卷,面色如常的回到講台。
他又拿起那份薄薄的官方教材,這教材非常死板,而且漏洞百出……他實在無法按照這個來教。
言雅將教材放下,目光再次掃過台下神態各異的學生們。
他清了清嗓子,臉上重新掛起微笑,試圖打破僵局,“大家有什麽想問我的嗎,或者對我們即將學習有什麽期待之處?”
菲奇看著講台上方的言雅,撇住嘴,“雅……”
言雅微笑地看過去,“在課堂上要叫老師。”
這種神秘的壓迫感是怎麽回事?
菲奇哦了一聲,“老師,你還有其它的同族嗎?如果你不想被我吃,我也可以找代餐的~”
其他同族?
言雅心中升起淡淡地疑惑,“應該沒有了吧?”
菲奇頓時趴下來,懨懨地說,“原來老師和我一樣啊。”
他也快要被蟲群給淘汰了。
還是個滅絕種?西爾翻了個白眼,雙手抱胸,嗤笑一聲,“我倒是很想知道,你是怎麽有耐心天天回答這些白癡問題的?”
言雅看向了西爾,沒有因為他的表現而對他有什麽不滿的情緒,“回答各種不同的問題還是很有意思的,如果有一天你也當老師,可能就會明白了。”
“另外,我希望你們多問一些和語言內容有關的問題。”
於是就有一個靚麗的學生問,“我們為什麽要學習語言,學習語言有什麽用?”
“唔,這樣方便交流。”
“可我們能夠使用蟲腔,如果需要更加快速的溝通,還可以用精神域遠距離聯系,語言對我們來說似乎沒有特別的必要。”
精神域是什麽東西?未來人類開發出來的新功能?言雅快笑不下去了,聽起來很厲害的樣子,他畢竟是個剛復活的老古董,落後時代太多了!啊!所以果然不需要什麽古人類文明教師了對嗎?
他汗流浹背中。
言雅手撐在講台上,維持著表面的鎮定自若,此時底下的一雙雙眼睛都在看著他,他們的語言也許不好,但也絕對不是什麽好糊弄的蟲,菲奇除外。
尤其是這個西爾,一臉看好戲的等著他做出解答,他可以想到,如果自己不能好好回答,那麽就會立刻被他攻擊,然後失去信服力,本來就難以管教的學生更不會聽他的話了,甚至工作都難保。
言雅深吸一口氣,緩緩說道,“其實我也在想這個問題,語言、文字、成語、詩句,是否還有必須流傳下去的必要,你們似乎已經完全不需要它們了。”
“說個小小的題外話吧,我在來這裡之前,一直在平台上直播,你們當中有些蟲可能看過,我一開始直播過冒險,不瞞你們說,還搞過抽象,都很沒起色,於是我決定幹脆乾老本行算了,沒想到竟然有很多觀看的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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